雪，下着
下着
县城突然就白了
你，走着
走着
直到城郊的
尽头，莫名
你却无端噙着泪水
在这世上
雪呀
是你一生的
至爱亲情


其实
在雪中
每一个方向
你都明白
都通向永恒
有何必——
背负阮藉的浪名
在每一个无路的路口
借酒任性


走着。走着
远方消失了
时间消失了
你站在雪中
迎接
每一片雪花
驻留在你
眉间心上

这样的情景
适合静默
也不拒绝
在雪地里撒回野
你的一切怪诞
在每年的这个
春天的夜里
都得到谅解
甚至赞赏
你走着走着
把过去未来和当下
不断地
揉在脚下

在雪中
你可以哭
你可以笑
可以任性
雪花澌澌地呼吸
贴着你的脸颊
雪花冰晶的肌肤
听着你偎着你
化在你的额头嘴角
像初恋时的吻
那些甜蜜
全来自矜持的拭探
一触即化

今夜
万家灯火
车流
人群
一一路过你
你路过他们
因着厚厚的雪
彼此竟可以
深情地
相互驻望

在雪中，于是
你突然想到了原谅
这个字
原谅人世间
匆匆又匆匆
熙熙又攘攘
争争又吵吵

原谅也不给你
带来幸福
甚至据说是
世间最大真理的
——爱
也不能给你丝毫幸福

在雪中，你
走着走着
漫无目的
在城郊尽头
的每一个东南西北
你除了
莫名惆怅
就是
莫名烦恼

当大地撕裂的痛
还在漫延
当天空的暗淡无光的脸
还挂在上面贴在你眼前
这个世界
就没有谁可以无辜
包括你
你根本不需要
为此辩解


你走着
走在
城市和乡村
荒原和闹市
繁华和宁静
此刻，在大雪纷飞的夜里
他们已经握手言和
为何你，还是
无法释怀

你走着
走着
在城郊的尽头
在童话般的雪中
天地都消失了
你的每一个脚步都
踩在这个蓝色星球切面上
似乎一个不小心
就会掉进太空里

今夜的雪呀
东南西北
天上地下
全世界的兄弟们
都可以尽弃前嫌
在这里握手言欢

此刻
大雪纷纷扬扬
世界只有
你的心跳
我的心脏
一起围在落雪的大戈壁上
跳起舞来
我们的舞蹈
就叫北方雪

此刻你下定决心要
原谅——
每一座城市和乡村
每一个富人和穷人
甚至宽恕每一个
好人和坏人


尽管，你的微不足道
惊不起哪怕一朵浪花
但这个世界的每一粒沙尘
每一片雾霾每一个争吵
甚至于每一颗苦涩的泪水
你仍然会坚定地选择
都与你有关
你的眼里
并不都如今夜的雪
你的眼里
承载人间所有的苦难
你做不到视而不见

你走着
走着
县城方圆不过五里
东南西北四个路口
再无人烟
四个方向
不是你的四兄弟
也没人和你拥抱

你的天外
那片白茫茫一片
洞天福地
和你没关，只有身后
雪中的那片灯光之河
是你的水塘

那烟火的人间啊
那令你爱恨交集的人间啊
因这场雪
初春的雪
你一个冬天的冰
开始消融
你只需要
呱——
叫一声
整个冬天
便会土崩瓦解

在雪中
雪还在下着
大片大片地
撕着扯着
欢声笑语地
缠缠绵绵地下着

在夜色更深的夜里
楼群林立
灯火阑珊
长长的影子
映在你的家门口
一截在躺在雪中
一截挂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