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
在未相遇的早晨
你注视着我
我还刚出生
在沥青路上踉踉跄跄
风吹起书包上的木屑
堆成大提琴的模样

梧桐
我不认识你
我只是千百个孩子中的一个
和他们一样
好奇地看
你怎样把秋天放在掌心
用纤细的手指
描出黑白的线条

梧桐
一直在栅栏边立着
桌上的盆载
插满了黑色十字架
你用红叶
遮住自己残缺的灵魂
若无其事的在窗口
眺望
等着放学的铃响

梧桐
园子里又积满了树叶
你低头听见
树下有一个孩子
躲在荒草中
偷偷地
许愿拥有秋天
疲倦的低语
踩碎树下的枯叶
掩埋
淡蓝色的忧伤

梧桐
你还是不忍心拒绝
孩子的请求
悄悄把一枚旧树叶
镶在床头的相框
河水晃动着木盆
月亮
在月光中做梦
哼着消失的歌谣

梧桐
你不会悲伤
人们说你就要被白雪掩埋
像一缕炊烟
枯死在晴空的早晨
像受惊的闪电
跳下悬崖
悬崖下长满野草
你去安放夜深处脆弱的寂静

梧桐
在入冬的夜晚
你终于落光了最后一片叶子
再没有孩子在秋千上玩耍
像一把木梳
梳掉灿烂的金发
你抬起瘦弱的手臂
遮不住苍白的阳光

梧桐
冬天来了
你走了
没有人会去留恋些什么
留恋是失望的种子
稍不留神
就顶开石板
在田埂上开放

梧桐
你走了
你夹在相框中的树叶依旧鲜红
我搬起板凳
在墙脚的阴影中坐下
等待着
阳光落满灰尘
离去——
这是最美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