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写真

★庚子写真1

阳光高过三竿
小镇的空阔光芒四射
高音喇叭传来春的消息
一些人在赶路
一些人去了远方
一些人戴起了红袖章
一些人被五花大绑
一些人的骨灰铸成了奖状
更多人宅在家喝闷酒
远方遥远到一无所有

通往春天的列车停运了
通向柏拉图的爱住进了客栈
从27到2122
这些人走了再未回来
他们并非迷了路
那儿没有人
那儿都是人
那儿流着的绝望的春水
浇灌着神圣的谎言

我流的不是泪
是咸咸的海水
冲刷着畜牲们的沉默不语
不全是畜牲
还有领赏的人
唱歌的红嘴鹦鹉
被投喂蜜丸的羔羊

对了，我在干吗
对了，隔着密不透风的高墙
戴着喷了酒色财气的口罩
我向伟大的祖国示爱
她的口水，滴在地上
就是不朽的诗篇
我赤裸的干瘦的赞歌
踏着数千具尸体
向江汉狂飙
那地就叫远方

★庚子写真2

那一夜
河西乡下，孩子们
在北京的某条街头散步
突然间就想找个地喝几杯
宋庄、大栅栏、王府井、公主坟、潭柘寺……
翔说，好想醉倒在伟人脚下

其实，喝醉的只有卢沟晓月
月光照在那些狮子上
它们都大张着嘴
想把帝都的王气一口吞下

陶的酒量，对不起他的博士头衔
灯光照他脸上，变成星光
照见低矮的平房
他的家，有门，有窗
伟人端坐上墙，笑容可掬

孩子们
“世界是你们的……”
不经意间的一句话
欺骗了他们的花样年华
他们不得不把孤独、寂寞
才气、傲气、戾气、怨气
一一饮下
最后，拭干泪
出发，对酌天涯
浪迹天涯

★庚子写真3

生根的金字塔
长满“转身就跑”的花蕾
撇下一枝，嗅嗅
我哭，我将大笑

城楼上，假象依旧茂盛
无一隅供我栖身
跑吧！跑吧！跑吧
请不要转身
不要让我看见你的脸红

我其实用不了这么多
你至少留一沓
购买脂粉
购买心知肚明
粉饰我的哭，或笑

★庚子写真4

树种可以略去
栽树人的名字、年龄、籍贯
都可以略去，如果
那些散乱的坟堆，高过你的个头
你的记忆，接受踩踏的坑穴
流经的光电像血管一样
被杂草掩埋，请你立一块碑
清晰的年轮和柔软的枝丫懂得顺变
如果，你为每一棵死去的树哀默
谁也别猜忌，那里有历史的风水

至于树林边疯长的野花
你不要喂牛喂养
年幼夭折的女孩，七十年的光阴
总得有个什么去陪伴
如果，你宁愿干枯不贪恋丰茂
为了重生，你要将种子埋到坟头上
把脸上的麻子和土地上的的弹痕长到枝梢
麻雀、臭蝂，过路的风云会把你视为知己
阳光安静地释义

★庚子写真5

阳光下
万物疯长
云在热浪中翻滚
堆满少女的心
是乌云，是明晃晃的刀锋

头顶的云彩
被热风薅光了
那天，时光依旧安静
我热恋的春天
一片光秃

2020 02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