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看着
眼前破的
金秋的原野
他难受的哭了

这是
我辛苦数月
画的一幅辉煌的大画吗

当我
搁下画笔
才一转身的工夫

你们
这伙强盗
就涂去了画中的：

火红的高粱
金黄的稻谷
洁白的棉花
黑色的芝麻
肥胖的地瓜
饱满的大豆
……

愤怒的老天，
撕碎了沉重的黑云：

太不象话了；
这世道果真变了天？！
做贼还做的这么天经地义；
此等大仇不报，永誓再不为天……

须臾
怒气的老天
慢慢的又恢复了平静

暗自鼓励
要成为大画家
这点小挫折算什么
歇一歇，明年再画就是了
……

2
走廊里
一株菊花盆里
蟋蟀皱着眉头抱怨：

我的天老爷，
您这一哭可不得了，
大仇算是报了；
可把我害惨了，
歌声再没人欣赏了。

白的菊花盆边，
主人看着低沉的天空，
还有那忧郁的白色雨丝，嘀咕着：
老是这样下个没完，什么时候麦子才能种上？

3
本想宽慰主人几句
反而受到了他的奚落

闭上你的大嘴巴，吵死了……

4
我难过地低下了头
忆起了去年中秋的夜晚

也是在这廊下
廊下初绽的菊花盆里
男主人撒着馍馍屑逗着我玩
一面和坐竹椅的丰腴的女主人聊天

瞧，
小家伙
多么讨人喜欢；
怒发冲冠的样子多威武，
多像一个打了败仗还发威的王爷……

啥怒发冲冠；
就是台上的一个小丑，
卖弄着吹胡子瞪眼拙劣的表演，
拼命的地哄着台下的一大帮观众穷开心吗！
女主人嗔趣：

你懂啥，
那叫献媚；
就和你一样。

什么？
我是小丑；
还敢说我献媚……

话还没说完
就扭进了男主人的怀里……

5
当时
二杆高的圆月
羞的重跑回了东墙下
但又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
偷偷的扒着东墙露出来半张脸
——还想再看究竟

我
臊得捂住了眼睛
更忘记了女主人的抵毁带来的不快

心里暗抱怨：
也太不注意形象了，
我还在你们的身边看着呢；
如此放浪的行为蹂躏了我纯洁的心灵……

不知何时
清幽的月光
又洒满了农院
洒满了一盆菊花
和男女主人的心里
还有优伤的蟋蟀心里

6
此刻
月近中天
这静穆的夜里
我灵魂深处的琴声
还是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并真心地祝福主人们幸福美满    
    
虽然他们
没考虑到一只蟋蟀的感受
如同那酸酸的柠檬汁流进了单身狗的心里

猛然
想起了平时
主人收音机播放的音乐
世界著名的纲琴曲《野蜂之舞》      

第一次听到就被陶醉了
心中暗暗地发誓
要学会它

今晚的月夜
禁不由自主的
指间奏起了欢快的
俄罗斯的《野蜂之舞》
……

7
我感觉到了每个指尖的速率
和全身心所迸发的激情了
我感觉到了身体的每个脉搏
都有种律动感了
我感觉到了化作野蜂的格雅冬王子
痛蜇了他凶恶的二位亲大姨娘了
我感觉到了振翅疾飞上下翻滚的音流
冲向了深邃的天空
撞烂了洁白的云朵了
那草尖上幸福的露水珠
就是白云激动得流得
并随着月夜的凉风
在针尖上翩翩起舞了……

8
我
舞动着的手指
终于，慢慢的放缓了

音流
融在了两朵盛开着的
紧紧相拥着的白的雏菊身上停了下来

这
明净的月夜
是大师笔下的风景画
疑惑是贝多芬的月光小夜曲

我也说不上来

9
这一晚
是我一生中最浪漫的一晚

虽说我不是主角
但我还是替他们高兴
替青青靓丽的主人们高兴
至少，我也曾经为青春演奏过

青春真棒！
青春万岁！
……

10
看着
不悦的主人
也难怪他焦虑

老天爷连续
思念20多天孩子了
还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
再不晴
明年麦子就真的没有好收成了
……

11
今晚
月光温柔
新桥的廊下
回忆纷至沓来
冲去了无限的愁思

——那是
廿年前的故乡
廊下年轻的我和妻……

2020.2.21改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