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痕迹：首富与贫困村（外一首）



一九九七年金秋的某天
第一次入住大连万达国际酒店
我并不知道这个豪华酒店的老板
和自己是同一个偏僻小县的正宗老乡
除了酒店，还去参观了当时标志性的
足球广场，在六层楼高的足球里留影
我把这些当成人生的景点
至今还在案头摆放着当时的照片
只是一直没有见过也不关心我那遥远的老乡
直到近年在我所居住的这座城市
据说经努力招商首富才同意建成了万达广场
家乡开始稍微感受到了点首富的距离
那时的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这位老乡
可和我一样认识首富仅仅只能靠现代的网络
以及首富少有的在电视上接受采访的影像
首富当然不知道乡亲在家乡对他关注的高度
他衣着光鲜地行立在他的帝国之巅

秦巴山区，大巴山麓
唯一一条4米宽的水泥路还有新的痕迹
不见首尾，尚未贯穿整个萧瑟而贫困的村子
164户土著居民散布在横亘的山腰
他们紧紧依附着原始而生态的大山
祖上留下的除了山石只有泥土
山涧里并没有诗歌般流淌的清澈泉水
也看不见点点炊烟飘过记忆中的乡愁
零星的两层小楼点缀着村里仅有的现代气息
壮年的男人和女人们都在山外与苦难打拼
瑟瑟的少年踟蹰在上学或者放学的路上
除了偶尔几声狗叫空旷地传来
以及不时的摩托扬起的尘灰化作漫眼的沙帘
只剩一些残疾的身影和老人
他们一起留守着村里的贫瘠

首富与贫困村本应没有任何关系
可首富偏偏从贫困村里走出来
贫困村里就偏偏走出了首富
我在村上作扶贫第一书记的时候
自我调侃说这一定是中国的唯一
常常路过首富已经破旧的老屋
以及老屋下首富故去的奶奶已经掉落的坟头
我曾粗略计算过首富每小时的收入
那是一个清廉公职人员一生不能企及的天文
对贫困农民来说那绝对只是个美丽的神话
没有人相信首富的老家还是贫困村
我曾在村上多次宣讲首富亲自书写的传奇人生
并试图探寻他年少时印在村里更多的足迹
可村里的所有人从不主动提及首富
甚至首富儿时的朋友和现在的亲人
也不愿过多证实我从网上猎奇的故事
他们淡淡的言语并没有什么激情
就那样不紧不慢地重复着讲述一个个
似乎与他们根本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丝毫看不出他们有点滴以首富为豪的饱满激情

首富的帝国依旧高高竖立在江湖传说之上
首富老家的村子到现在依旧还在脱贫
村子里的人们依旧在阳光下生生不息
沉寂得像首富帝国广场前那条铺在马路上的石子
而我则在首富看不见的贫穷的村子里策马扬鞭
遥望，并且奔走




首富在乡下的老屋和在城市的大厦


首富出现在诗歌里
是无关政治或者经济的时态
就像慢慢流淌在心底的那条河流
干净得如同被竹林滤过的阳光

最近的机场距离首富的老屋有4小时车程
蜿蜒的山路扭曲着大山的伤口
首富的老屋紧靠山路的左下边
破旧是绝对可以概括老屋的总体形象
除了原来的地址没有挪移
丛生的杂草
毫不犹豫地遮挡了首富幼时踏月的背影
慢慢延伸的青苔早已淹没了首富少时的足迹
首富离开老屋已近50年
老屋在风雨中也就飘摇了近50年
首富故去的奶奶孤零在山路的右边
坟上掉落的石头如同老屋斑驳的土墙
老屋久未升起延展乡愁的炊烟
没有任何灯光照亮暗夜里首富的老屋
首富的老屋风烛残年般
蜷缩的美如画卷的扶贫新村里
村里依旧传播着首富当年在杏树下的故事

首富并不需要有老屋的灯光存在于自己的帝国
我必须佩服首富在那个年代摔掉铁饭碗的勇气
首富亲自书写了作为本土人类的精彩传奇
在政治或者经济的博弈中毫发无损地站在了人的巅峰
（现在也只是传说）
他在这个蓝色的星球修建了属于自己的大厦群
船型的建筑与他浩大的气场匹配
五星级酒店除了财富还是这艘船上高扬的风帆
首富精准地指挥着这个超级舰队一往无前
大厦里任何一个角落的灯光都比老家村里的都要明亮
首富任何一根手指都比村里最胖的乡亲的腰粗
保洁阿姨的职责是让大厦里每块地板都一尘不染
豪华饭店不是工薪人士可以盘旋的地方
我只能在商场购买一些廉价的物品
也算是对我并不认识的首富老乡的绵薄支持

严格讲老屋并不是首富真正的老屋
老屋是首富叔父的老屋
首富跟随叔父在老屋里度过了少年或者青年时代
在那个偏僻的贫困山村里老屋悄声无息
大厦是首富的自己的大厦
大厦在这个拥挤的尘世一统江湖
首富落坐在窗几明净的大厦里
从没回首过乡下那依然存在的破旧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