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岗把村庄压得有多低
村庄把大地压得有多低
大地把房屋压得有多低
房屋把炊烟压得有多低
炊烟把树木压得有多低
树木把灶台压得有多低
灶台把粮食压得有多低
粮食把庄稼压得有多低
庄稼把岁月压得有多低
岁月把面容压得有多低
面容把眼睛压得有多低
眼睛把希望压得有多低
希望把脊梁压得有多低
脊梁把山岗压得有多低


  谁的时光那么疲惫

穿过斑驳的土墙的眼睛
阳光竟如此温软
这不过是一个美好的词而已
就像枝头静静流淌的月光

他们在这里度过的
不只是一个人的一生
是延续着的世世代代
远去的和眼前的伤痕
不需要说风起云涌
不需要说花开花落
他们只用最传统的方法
用粗糙的食物填满很容易被满足的胃
牢牢钉在这片土地
就如大山不曾挪移

身体的苦远不及心底的痛
浑浊的目光一直在贫瘠的家乡流淌
没有谁可以让他们两年知书
他们蹒跚着自己的生活轨迹
以及匆匆路过的行人
时光对于他们仅仅是概念问题
问题是谁在时光里终究那么疲惫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这是一条通往山区的道路
连绵的山峦证实着这里的偏僻
一条弯曲并且破损的公路盘蜒着大山
我看见路边卖水果的两个孩子
和我儿子差不多的年龄
我突然触碰到了什么
急忙刹车倒了回去
此时离他们已有五十米的距离

这是七八岁的样子两兄妹
他们把苹果整齐堆放在路沿上
小女孩趴在石头上写作业
我惊奇地发现居然和我儿子是同一年级的课本
“我们自家产的”，她指着对岸那座已然破旧的瓦房
她哥在熟练地给我装袋
“哥，你称红点儿”，她稚嫩的嗓音没有抬头
她说父母去山外打工去了
爷爷奶奶还在田间做活
他们把作业写完还要回去做饭
我默默地把所有的苹果都装进袋子
给了他们几百元费用
“多余的是叔叔的奖励”
 这绝对是一句当时出自真心的话语
“谢谢叔叔”，他们怯怯地说

此时，在城里的我的孩子
享受着家里全部的爱
果子要削好哄多次才肯吃一点点
我突然觉得，我必须带孩子去看看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我熟悉那里的山路和在山路上行走的人

乡下没什么不好

乡下没什么不好
这里空气清新
产品生态纯正
一样快的无线网络
一样多的电视频道
硬化了的水泥公里
齐备的各种生活设施
宽敞的两层小楼房漫山遍野
无数的鸟语穿过清晨和夜晚

乡下的人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朴素地相处
热闹地相互走动
愉快地无私帮忙
笑容流淌在他们的脸上
毫不嫉妒地夸赞着在外富裕了的乡亲
以及自己在读大学或者工作着的子女
心底的善良原始而清澈地贯穿
知足并且愉快着每一天

我记起一些拥有强烈荣誉感的我的市民乡亲
几代人挤在一套几十平米的小屋
多数没有稳定职业和卖菜大妈脸红计较
同住一层楼数年不知其名更从不走动
就像防范小偷一样相互密不透风
拘偻着身子也要在公园显示似乎高贵的身份
他们在眼里以及言语上对显然乡下无限漠视
动辄你们这些乡下来的……
而那些偶尔进城的乡亲只会憨憨说一句话
“我不和你们城里人计较”


  我喜欢山村的夜晚

此时，飞禽将翅膀归隐于山林
现在是走兽横行的时候
我的目光穿越星际
不知是否触碰到外星文明
按霍金对人类时间的预言
一百年对我已经足够

此刻，我肆意走进这属于山村的宁静
每个人的纷繁被夜晚轻轻覆盖
家在这个时候是最合理的归宿
我慢慢走过去
随便推开一扇门
一定会是热情的招呼
他们会拿出最烈的酒
招呼家人去炒两个小菜
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份土著的乡情
和骨子里存在的淡淡乡愁

现在，无边的暗夜笼罩着整个山村
山村弥漫淹没了万物
门户里透出的灯光泛出爽朗的笑语
比起城市里机关冰冷的大楼
以及大楼里那些深藏不露的我的同僚
山村里柔柔的暖色一直存在
在夜里竟绵延到眼里和心上
如果要寻找传说中饮冰石
不需要再去遥远的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