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不知是巧合还是预感?》的姐妹篇:
——俞强在十八年前(2002年)写的另一些诗歌
1.忍耐时分
黑暗退潮!一棵结满瘢痕的树
从自己的阅历里醒来
在叶片背面和边缘磨擦的微光里
一只鸟闪烁的黑眼珠
已将夜色中的混浊部分
过滤成清新的早晨
2002.5.14
2.露体体育场
十万把空位
踩过一个人的影子
风吹动花篮 风吹过中心地带的空旷
逐渐澄清的空气里的椭圆形
围拢,扩散,掩盖了喧嚣
爆炸的音符 狂舞的焰火
连同阳光、雨水和痰渍
静静地烂在那里
锈蚀的声音继续在钢质的哑语中绵延
咣当咣当
没有大型演出 没有赛事
十万把空位
承载一个人的孤独
以及回忆中的某个夜晚
与四个季节的比例或关系
2002.10.5
3.靷
秋天的风
刮走了骨头内的箭毒
但加重了
情绪中铅的成分
行程暗下来
陌生的街 无盖的窨井
在等待
一个断电的夜晚
广播节目里
有一只布满疑窦的哑铃
溺水者的绑带
捆住了刑侦的推理
氢气球 被扩充到最大的限度
从儿童的手中滑走
去向不明
不知疲惫的雁群
把两条交叉的岔路
抬到了天上
此时此刻:一个没有土著的孤岛
在未来与过去的包围圈里
渐渐下沉
当它从时间的灯芯里挖出
驰骋四方的国王变成了僵硬的木乃伊
2002.10.6
4.极地
许多人的意念里
没有太空站
泵 控制着
一个村庄的收成
和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给神经脆弱的夜晚
加固时间无法穿透的围墙
给祈祷的穹顶
装上一条超现实的天线
在睡眠的波浪
瘗埋所有的屋顶之前
用快车道闪烁不停的反光镜!
确定白昼与自己的方位
但你又一次
被跌出自己
挣脱“必然”的引力
难以辨认醒与梦的界线
像第一个踏上月球的宇航员
在不长作物与性的土地上
无法挣脱体重臃肿的外壳
听见自身内心里的狼嚎 踉踉跄跄
肉体与灵魂企图再一次对接
2002.10.7
5.我投入其中,就像婴儿揪住妈妈的衣服
最好给时间一个疆域
无限 种植的不是希望
而是恐惧
那是单数对复数的倍数无限繁衍的恐惧
一粒沙子与沙漠的比例
沙漠是另一个沙漠的另一粒沙子
一点萤火与宇宙的关系
萤火构成的宇宙正处于膨胀的行列
请合拢霍金的书
我宁肯沿着古老的雅各的梯子眺望
把不大安分的目光
从物理学的黑洞外使劲地拽回
最好给时间一个疆域
重新确定窗外让人安静下来的秩序
无论天堂还是地狱 虚构还是杜撰
那辽阔的边缘总有尽之人、定论或休息
是时间的没完没了杀死了尼采
2002.10.7下午
6.日子
一个内地妹子的曲线
逐渐被东南沿海的风喂肥
潜意识下面
庞大的油田
因缺乏必然的语言
而无法喷薄
一只蚂蚁也能蔑视我们的生活
死者留下任何一个地点
通过无人搭理的时间
让每一个并不相识的路人继续代替她而活着
乘着没有性别没有思维的电梯或地铁
我们穿越
一座城市的上半身或者下半身
黑暗 在我们的体内堆积
而太阳光投入的羽毛
一片也没有减少
让高个子
坐在小矮凳上
带着漏风的耳朵
继续倾听
一个哑巴漫长的投诉
2002.10.12晨
7.偶然与必然
在蓝色的地球仪上
有一个地点
拽住了你
你在舷边 云端的机窗旁或在
地平线的另一端
无论你旅行到哪里
无论你处于哪个位置
总感到一种无形的内在的牵力
在蓝色的地球仪上
有一个地点
尽管还非常遥远
尽管你还没有看见
但在一本黑色的密码本上
它已事先给你生命的履历
标出了强劲有力的抛物线
2002.10.16晨
8.午休时刻
音乐的穹窿 把睡意的羊群
引向植被茂密的草原:潜意识的纵深地带
身体的无形世界
岔路和每一只被驱散的单数:
咩。咩。咩。
你不知道自己已被丢失
大海的鼾声加深陆地的孤独
有一辆运载武器和囚犯的列车不知所往
直到一棵树轰然向南方的天空推进
把自己的形象搬上云层
你窗户的视野从它翠绿的尖顶开始苏醒:
黑暗雪崩于一只兽角的体内
四周的光变阔并且越来越强
你是你自己的牧神,追赶,没有方向
太阳抛出的缆绳还很遥远
剖开浓雾的船舷
靠近了爱摩斯基人的码头
2002.10.17中午
9.床与门
一重隐秘世界的门紧贴着你的躯体
你全身放松 掌心向上
耐心恭候黑暗里一个蒙面人把你唤醒
把你缓缓地引入另一重门
门通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由更多的数也数不清的门
构成
你踩着门的光线和阴影穿行
更多的蒙面人
分别把守每一重门
把你从这重门领到另一重门:
一重又一重门,没有尽头的门
有一枝蜡烛在牵动光线的明明灭灭
有一只埙在传递阴影的曲曲折折
突然,你被推出门外
被一脚踢进了早晨
却看不清最后一个蒙面人的背影
最后一重门和第一重门
是同一重门
2002.10.20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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