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捧一把香火
捧着虔诚的思念和牵挂
我们走在去往祖坟的路上
父亲背着柴，提着水果
眼里充满了忧伤
他指着一截水沟的土坝说
那是他的大哥和堂哥修筑的
其实水坝早已被砌了水泥和石块
我没有纠正他陈旧的记忆
几块地裸露着褐色的脊梁
父亲走来走去说他的父亲就在这里耕田
他还说那个田埂有他玩耍的童年
我相信这都是真的，虽然
土地早已平整的面目全非
在祖坟，他指着一个一个的坟茔
说这是他的老父亲，那是他的爷爷
还有他的太爷
说坟茔都是按辈份和年龄排序
每座坟茔就是一个家庭
在一座墓碑旁，他的眼睛饱含泪花
说他的伯父在旧社会被抓壮丁当了兵
客死在异乡的黄河岸边
他说现在的这个坟茔没有人，埋着的
是他伯父的魂魄和后世的思念
父亲燃着一沓冥纸，和水果
说他八岁时就死了母亲，说他的父亲
我的老祖父
活到现在多好
他坐在我祖父的坟前，和祖父唠着嗑
仿佛就在老家那座灶台间
他烧着火，奶奶在蒸馍
祖父没完没了地骂着不听话的老牛
 
上坟的路啊
多像一段又一段人生
多少沉重，多少忧伤，多少
脚印，落在尘埃之中
一截，一截，又一截
我们接过接力棒，在跑
跑向那个未知人世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