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诘问（组诗）


姜华

名词

一个城市的名字，被庚子春天
反复背书。一条江都在
为一个新词站台

沉默的鱼，大多死在深水区
有些不甘寂寞，跳起来
后来渴死在岸上

武汉仍旧叫武汉。可是
已不是咋天的武汉
长江也是

高处

许多人选择在这个春天远行
他们是被动的。主动的
是那些吃蝙蝠的人

许多人即使死了，也只能
变成一把骨灰。他们
永这当不了英雄

最后，站在英雄背后的人
才是英雄。他们的名字
被刻在一块碑上

那些悬在空中的名字
显然比草高出许多

新闻

一个下夜班的抗疫医生
被一辆抢客的出租车
制造了一次车祸

他会不会被认定为烈士
因为他离开了工作区
因为他撞死了汽车

这条新闻折磨了我一个晚上
凌晨一辆洒水车通过
消毁了现场证据

蝙蝠的辨词

我因长相难看，羞于示人
只能住在阴暗的角落
或深山洞穴

我身上丛生的病毒，有些
源于家族遗传，有些
因生活不够检点

我们是猎食者口中一道
美味，也许是鸦片
贪婪才是致命的药引

人类对我们的谴责、唾骂
有些是我们的原罪
有些不是

我们永远不会吊死自已
只会吊死异族

剖开

赵本山曾说，人的眼睛是黑的
心是红的。如果眼睛变红
心就黑了

一位诗人说，人身上血是热的
文字是凉的。文字发烧时
血就冷了

我说，灾难给表演者搭建了
一个舞台。身体上的暗疾
被裸舞者自已撕开

汤药

这个春天，在长江中游
一个叫武汉的名词
正在被烈火炙烤

我的同胞，甚至蝙蝠和口罩
都是无辜的。只有少数人
被订在十字架上

口罩、宅家、洗手
现在是这个春天疗伤
最好的汤剂

妹妹

你站在雪里，我看不清你的表情
如同看不清，隐藏在黑暗里的
菊头蝠，在向你吐出毒液

我看不清你的忧伤，如同看不清
昼夜交替中，那些防护服
口罩和护目镜对你肌肤的摧残

妹妹，今晚我站在汉水上游
为你耽忧、流泪、不安。我的泪水
和祝福将沿着汉水抵达

妹妹，今晚我们不说爱
只说平安

哑哨
--李文亮医生七日祭

我已经没有了泪水。墓碑上
文字睁着绝望的眼睛

一张训诫书，焚化为纸钱
成为赠你上路的包裹

好人如落叶，坏人的碑文
永远高于尘世

天堂的钟声响了，人间
打了一个冷颤

真话和谎言，泾渭分明
地狱仅一步之遥

那些还在人间作恶的蝙蝠
失去了道歉的机会

情人节

情人还在，节却被一只
穿山甲掳走了

红玫瑰坐在阴影里哭泣
她哭的不光是情人

一个洋人的节。就这样
除一场瘟疫删除

所有人都在一个日子默默
祈祷，噪舌的是乌鸦

庚子2月14，多数情人被隔离
少数在医院，或天堂的路上

魔咒

我曾经多么热爱春天。可是
今年的春天却不爱我

我对的要求并不多，一片绿叶
一朵花，一缕新鲜空气

或者，带上孙儿到我家小菜园
锄草、施肥，播下春的希冀

或者去农贸市场，选购几样
时令小菜，与立春小酌

可是奢望的通道大门紧闭
我无法破解春天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