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记得妈妈有一头乌发
乌发在灯下越发闪亮
妈妈常常以乌发自夸
襁褓中的我
哭闹时喜欢乱抓
乱抓未消停
乌发已是遍地
妈妈蹙着的眉头下
嵌着一个浅浅的微笑
还有那声柔的不能再柔的笑骂

离开襁褓走进校园
白天无情地夺去了相伴我的乌发
夜晚，乌发也不再抚摸我的面颊
孤灯下
乌发垂
乌发啊，乌发
妈妈啊，妈妈
你是在怜悯灯的孤单么
该死的孤灯啊
是你，是你，
不让妈妈的乌发抚摸我的面颊

夜晚
我遥远地望那头乌发不情愿地入眠
醒来
稚嫩的脸上印着两朵泪花
那泪花上散发着淡淡的乌发清香
泪花啊，泪花
难不成你是妈妈的乌发所化

突然有一天
妈妈的头发不再下垂
几根白色细线盘踞在妈妈的头上
刺眼，异常刺眼
一个大大的问号砸的脑袋生疼——
妈妈
您为何用几根眨眼的白丝线束起乌发
您没日没夜地操持着针线难道不烦不累么
您手上侍弄的白线难道还嫌少么
您知道么
该死的孤灯早已把您烤成一条瘦瘦的月牙

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一头浑身缠着白线的怪物向我扑来
啊——
儿子，又做噩梦了？
妈妈的声音传来
还有一股冷气
还有妈妈疲倦的面容
还有几根白丝线捆着的不能滑垂的乌发
还有……

瞧瞧，这一身冷汗，外面正下雪，来盖好被子
那盏可恶的灯拨开妈妈温暖的声音靠近了我
啊——
我又一声“啊”
头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
乌发上面的根本不是什么白丝线
是白发，白森森的
立马
一团一团白森森挤进了我的脑海

儿子，干吗扯我头发
天哪！的确是头发，的确是该死的白发
瞅瞅屋里唯一的灯
又看看妈妈的白发
瞅瞅屋里唯一的灯
又看看妈妈日渐消瘦的身影
瞅瞅屋里唯一的灯
又看看妈妈红红的双眼
心门洞开——
原来妈妈是一盏油灯
一盏为儿子默默燃烧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