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铁锈斑斑的粗大的旧水管 
错杂交通
那永远也拧不紧的龙头
昼夜滴水
那鼠蟑横行的破厂房里
还住着，
还住着工人

那湿热的刺鼻的紫色的空气
那蛛网的顶角
那多灰的纸壁房墙
那冰冷的铁床挂着的
花布补丁的蚊帐
那晒黑的发过霉的大泡枕头
那映着虚黑人影的凉席
那昏暗的五瓦白炽黄灯
那发着柴油机轰鸣声般的风扇
和着夜班传来的大机器的哐当声
他们有多少次
多少次在这辗转难眠呢？

那几年的洗旧的褪色的帕巾
和掉毛的牙刷
那汗臭的拥挤的嘈杂的饭厅
那混杂的人群
和粗俗的方言
那一瓢精甜死淡的水白菜跟红萝卜丁
和难咽的粗硬的干饭
为什么你们怎么也不让孩子们
                 让他们也尝尝？

那坚硬冷血的机器和材料
那日复一日的不变的动作
那高温蒸落的汗水
蒸黄的老脸。
那疲惫的虚力的面容
只有烂醉昏睡后才不用饱受失眠的痛苦
勉强微露安详
那刺人耳鼻的酸气
只有在浓烟入肺后呼吸才觉顺畅
那厌倦烦闷的眉头
只有在想念孩子时
方有舒展
那蹒跚的瘸拐的走姿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能撑多久

那湿夜里你
咬牙揉捏的疼痛
那寒夜里你
矮小的冷战着的蜷缩的躯肢
那凉夜里你
止不住的要命的咳嗽
那月夜里你
睡梦中翻滚着
愁眉中有太多的担忧和牵挂
远方到底是谁
让你这般思念终日
日以继夜
又夜以入梦

那日渐苍老的容颜
也曾有过青春靓丽
那日渐迟缓的行动
也曾敏捷有速
那脏湿的留白的眼眶
那浑浊的目光
那银丝牵连出的白鬓
和四周的麻斑
那沟壑纵横的面路
那刀剁木钉似的
手纹和死茧
那开裂的条红的脚跟
这些，以前
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那肩上的重担
那只有撑下去才能看见的
发着白光的未来
那不知如何改变的茫然的叹息
这叹息
一如大山般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