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凉薄的夜星掉落在床头的马克杯里
潦漫的浓雾笼罩在濛濛的知音湖畔
杏月的子时，两个伙伴，唤醒

苏芳色的月像一颗桃
等着夜来啃咬。
昨晚上
再前一晚也是的
白沙洲大桥睡得很沉。
老建筑楼旁的垃圾桶里
碎空酒瓶敲出声响；    
从除夜走到吧楼
只有高脚杯和五便士的灯

当兰陵的烟火气
逐渐熄灭成盲点，
漠沉沉的昙华林里
一同不见了
等着嫁人的苹花。
“我说拉车的，
这道儿怎地能这么黑”
“可不是先生？这是我印象以来
家里要渡的最大的劫”    

慵懒的炉箅子
酥痒的髋关节
思忖着
挣脱着
雨甚至连一次都不能打进同一扇窗。
我试图从
空无一人的高速路上逃走
躲避江滩石凳上，鸱鸮的啁啾
清风巷，卓刀泉
闭耳倾听，祈祷，睁眼
养蜂人还未眠

（二）
我们一路走到司门口
树却不离开
每一片红叶都有了自己的使命
保卫细胞拼命生长
番石榴变换着方言
连同绛紫的下巴颏儿
都在赓续着这城市的潮气量

小孩子向浪矢杂货店
递去一方方咨询信
隔夜的牛奶箱教会他们
在生活的洪流中
去寻找阳光留下的痕迹。
就像学游泳时一样，
水下的憋气
是为了让你学会更自由地呼吸。

我也不愿被想起
洗马长街的尘烟里
搜救犬磨烂的爪子；
喋喋不休的机床
时间曾是他们的败将。
从来没有一件事情
理所应当地要发生。
有人千万次逆行
也有生命迫不及待地降临在
这个危险与真情共存的世界

细数松针。
等江汉关的大钟
将古琴台的弦敲响
我听见每一座城市
都有一个省的回音：
国士无双！
一张张早已相逢
却未曾相知的面孔
像护士撩空了头发；
像圣母百合开在妆奁。
如果救世主有颜色
会不会是大褂白？


（三）
没过多久，也许也有一阵子
他俩带我从黎黄陂登上云梯
云梦很轻
我朝见撕散的纸画
那分明是山、水、田、庐
又分明是悲、欢、喜、怒
风雨同天
坚守的理发店
铁打的红袖箍
一齐拼成了一个鄂字。
我忍不住按下快进键
去感激清零的那一刻
这里有我，并且不只有我。
故乡，挨着碰着，都是带刺的栀。

三月的樱花开了，
粉色的，白色的，
都开了
你脱下久违的睡袍
并且和我一样
怀念春天的钵仔糕
怀念记忆里的扬子街和水果湖

迷雾已经让路
熙攘的巷子里
花白的人们在石墩上比划着楚河汉街
我让朋友快点儿去拆那封专递信
他说他在民族大道上堵车。
而更远处，是龟山电视塔
打烊了的方舱医院
东方芝加哥


（四）
凉薄的夜星掉落在床头的马克杯里
潦漫的浓雾铺罩在濛濛的知音湖畔
我如梦初醒，梦得真切。
客厅的电视机里
塞尔维亚总统亲吻五星红旗

我急忙寻找昨晚的另外两个同伴
日记本的扉页上
一行是火神山
一行是雷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