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中速记

（一）
一场雪触碰人间的方式如此特殊
路被封。是被一些形容白色的词语
小县城有人撞见冠状的热呼吸
说着，在火塘边白白溜走了一小时
这一小时关乎人类，以及
野生动物被人类追捕、充满惊险的大半生
剩下的几小时积雪封城
为数不多的雪照见了它们的余生
母亲口中闭门在家的时刻
适合祈祷、适合关心遥远城市的疫情

（二）
好不突然。冠状的病毒犹如赤色的野兽
城市与城市之间唇齿紧闭
封闭的江城还蜷缩着九百万的人口
口罩之下孱弱的两瓣唇语
凝固成我们共同的呼救信号

害怕出门会撞见冠状的热呼吸
不扎堆、戴上N95、丢掉出门喧嚣的勇气
赋予身边的人和事物现实和安稳的名义
居家之术，自我隔离术紧系着生命的稻草
母亲还在和对面的邻里彼此交换声音
与自由的距离是孪生的两栋楼房
阳光滞留阳台之上，自由的耷拉着臂膀

被隔离的老朋友还在和死神对峙
电话里他急促的呼吸声令我如坐针毡
虔诚的外婆安慰我说，这个春天
《道德经》中一百多种暗示祥瑞的词句
都被她用在了武汉身上

（三）
把悲伤晾起的第三十天，李文亮医生走了
心被凌迟了一下。我在长江以南
和落日、和群山一块儿祭奠
然而，春天不是关乎死亡和灵柩的季节

万物溺于疫情之下，白衣战士，救赎人间
三月，武汉的樱花低过你们豁达的肩膀
每天关心置顶的确诊病历。采访里
就连呼吸机和心电监控仪
都在夜以继日的和死神博弈
隔离服之下，江城体感逐渐微凉

“瘟疫衰于惊蛰，止于清明”
再等等吧，会见面的。等瘟疫殆尽
城市大病痊愈，呼吸功能一切正常
我们揭下口罩，推开门走下楼
拥抱剩下雀跃的大半个春天

再等等吧，会有那么一天
你我尚在人间，肺部会像吮吸空气般
咳出我们最思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