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那天清晨

——致张枣

今天，在你的书页中，终于打开
你的窗户的一角，分明地，窥见
你的“那天清晨”，凶险的情境中
你梦到的梦：孤独的执着和绝望的清醒

你把你尊崇的、野草的鲁迅，织入
你的亦梦亦醒、似梦实醒的清晨
是的，你的梦中有梦，你把你一分
为二，“你”和“我”，都是你的本身

痛苦的灵魂都是分裂的，因为你格外
清醒，你的症候，正是你一生的俊友
“左撇子”的你一直梦着不朽，尽管
你深知人世凸凹，而梦就像
人的小拇指甲，最没有前途

你是病人，亦是有方无药的医生
你并不能，真实地饮下你的闹钟
为了密林深处，啮着你的唯一的
不息的老虎，你忍着疼痛与惶恐

像一枝不能自已的箭，一直
飞奔！以性命为代价的写作太昂贵！
那莫测的鹤过早地，从生活的甜里残忍地
把你突然劫走，连同你不世的才华

听，时光的笛子，仍在吹……
十年，不过是碰落一瓣梅花

现在，悠悠的你必在云中，在那
唯独不疼的园地富丽绵长地甜饮
你是否笑靥如星，偶尔一瞥尘世，看你
最关心的一道——数学题：

究竟有几个佼佼者正把你阅读并且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