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娘


在藤叶须蔓之间鸣叫着，大家都喊它纺织娘
我曾悄悄向它走近过
偷看它一身宽松的绿袍
就像川戏中穿绿色长衫的女子
颤动着水袖，抛出尖利的嗓音
那时母亲在灯下缝补。白天要出工，只有晚上
只有纺织娘揪心的叫声，陪伴着她
直到月儿西坠，直到
露水滴落，如同雨声……



抚摸补丁

对于我来说
回忆母亲的方式，就是抚摸一块补丁

抚摸一块补丁
就是抚摸一段陈旧的日子
就是抚摸半夜星光，窗外纺织娘的叫声
就是抚摸那一盏油灯
还有墙壁上，被微弱灯光放得很大的一个身影
就是抚摸，一根微亮的针
和那一丝丝反复穿越破烂衣衫的线……
就是抚摸
母亲劳苦的一生



母亲


那在窄小巢中蹲伏着，给幼雏施以微弱体温的，是母亲
那在集市人流中，紧紧牵着一只小手的，是母亲
那在豆灯昏沉弱光下，一针一线缝补的，是母亲
那在茅草屋檐下，傍晚倚门相望，盼儿归来的，是母亲
那在每年一度的庙会上，往功德箱投进香火钱，为孩子们祈祷的，是母亲
那在老屋房后的山之翠微处，以青草和黄土为居所，静静躺着的，是母亲
母亲呵，如今我也老去
但只要你在我梦中出现，我依然会像孩子一样，紧偎着你的胸襟



母亲的乳香

 也许一生下来，我身子就很弱
母亲以她血化的乳汁，奶了我好长好长时间
以至我毕生都能闻到，母亲那甜甜的乳香
童少年时，和伙伴们在野外玩耍
常常是母亲的呼唤，和着乳香
引我从远处回来
长大了，在外地，每当收到母亲的信
就有一缕浓浓的乳香，向我袭来
现在，我不仅早已结婚生子
而且还有了孙孙，每到母亲节
我就会闻到，母亲那诱人的乳香
我知道，现在母亲的乳香，是从泥土里飘出来的
是从像母亲乳房一样的土堆里飘出来的
母亲的形骸，早已化归泥土
而母亲的乳香，永远薰育着我

 写于母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