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和一个阶级干杯(外一首)
作者/汪剑平
父亲八十大寿,请来昔日的工友
如果把他们分开
就是吊床、刨床、车床、钻床
一台机器坏了可以修好
一群人散伙了
等于工厂改姓
等于割断了维系生存的脐带
等于被遗弃、生锈、变成破铜烂铁
我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懂得铁的缄默、煤的炽烈、齿轮沉重的负荷
龙门吊力大无穷,气锤身形魁梧
我熟悉他们
把日子过成手上皲裂的老茧
过成砸断的残腿、锯掉的手指、压弯的劳伤
过成嘴里汗水的苦涩
父亲老了,工友们也老了
脸上写满国家的故事
双手把空气攥得隐痛难忍
一个阶级的沉沦
衍生一个时代的荒谬
滚在刀尖的伤口还在流血
今夜,我和一个阶级举杯畅饮
不醉不归
山村
我只是偶然路过这里,我只是想忍住
这人世太过泛滥的哀怨
山谷里的乌鸦比我更动情
凄厉的喊叫
让我一忍再忍的悲苦夺眶而出
泪水打湿的山村荒凉破败
阳光走来,没有鲜活的生机站出来迎接
埋头吃草的羊懒洋洋地为我们
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
这些羊不欺生,不慌张
一副听天由命,随遇而安的样子
眼里透亮的平静是我努力多年
无法达到的境界
走进老屋,身上的一点温度救活了满屋的事物
厚厚的灰尘处世不惊
蜘蛛们躺在吊床上享受它们的时光
饭桌上的老鼠以主人的身份向我们招呼
角落里的老人迷糊地喊着要喝水
黄土垒砌的房屋面色灰暗
心事重重
好像要把准备一生的磨难
一股脑地向我诉说
好像我就是它们赖以信任的人
羞愧难当啊,一无所有的我
只能倾尽所有感情
完成一首山村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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