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雨夹雪，22路车缓缓地行驶在狭窄的拥挤的街道上。窗外天，是那么灰蒙蒙；路旁树，是那么死沉沉。车上时而奏起流行音乐，时而响起交通提示。每到一站，司机减速停车开门，乘客更迭上下车。
当车行至菜市场时，一群人蜂拥而上。中年妇女一个箭步跑到座位前，大声喊：“儿子！快来，有座！”一个小伙子没有二话，一屁股落座。中年妇女有点显老而瘦弱的身子，随着汽车不停地咳嗽；小伙子悠闲地戴着耳麦听着歌，不时地哼两句，毫不理会妈妈的声声咳嗽。
车厢里只有站着的和坐着的，没有男女，没有老少，也没有健康和病弱。坐着的和站着的，转头看窗外街景，眼里透着一些期待和一些茫然；坐着的对站着的流露出一丝同情，更多的是一些麻木，完全没有让座的打算。
大多数人沉浸在手机里，偶尔抬头看看车行何处，再嘈杂的车厢，再拥挤的人群，除了他，就是空气。也有人焦急地东张西望，生怕坐过了站；也有人发呆，或是思考。所有人都在这一厢之地演绎。

二
小雨夹雪，寒风呼呼。天，灰蒙蒙的；树，死沉沉的。22路车继续在窄窄的、滑滑的街道上移动，音响声和电话声纠缠不已。
司机透过车窗的冰花看见一位衣着整洁的老妇人挥手，缓缓地停靠在道旁，他关切地问：“大嫂，去哪？”答道：“去交电费。”
车到站，司机叮嘱：“大嫂，车滑，请您投币！慢点！”她焦急地搜索口袋，难为情地说：“对不起，老弟，忘带钱了，下次补上。” “大嫂，车上有摄像头，您不缴费，我会受罚。您不带钱，怎么交电费？”她顺手摸出一张百元钞票，紧紧攥在手里。他无奈为她找零钱，她焦急说：“别数了，这里原来有一块钱。”
所有人怔怔地愣着。车走走停停，一次靠站一阵骚动。红灯停，绿灯行，车继续缓缓地移动。
背靠爷爷的小女孩捏着牛奶盒。爷爷要小女孩把牛奶盒丢掉，小女孩她摇摇头表示不丢，爷爷再次要求丢掉，她还是可爱的摇摇头，爷爷很不高兴地抢过牛奶盒丢到车窗外。她不解地看着说：“爷爷怎么丢了？”“不丢掉，难道你还要捏回家？”“爷爷你不能乱丢垃圾，不能乱丢……”她沮丧地说着，委曲地哭着。爷爷摸着她的头，不加思索地说：“不要吵，等下环卫阿姨会来扫。”
所有人又怔怔地愣着，车又缓缓地移动着。

三
小雨夹雪。22路车在拥挤的街道上行驶，街头和车内的音响声和叫喊声混杂不清。厚厚的云着死地往下压，天空闷得令人窒息，车厢也闷得令人窒息。学校站旁，一大堆候车的学生。有的心不在焉的靠着立柱，杂乱无章的交谈；有的不停地跺着脚，脸上露出焦躁；有的闷头捣鼓手机，偶尔抬头张望。
车姗姗而来，人济济而上。司机扯开嗓子吼：“往里走，往里走！”推推挤挤地蠕动，直到脚不能再挪。车忽然启动，所有人一踉跄，跌倒一大片，立马把恶狠狠的语言砸向司机。一位拐杖老太也啪嗒一声跌倒，周围的眼睛不屑地瞥了一瞥。一位老头慌忙起座上前扶，一个青年以迅雷之势占座位。
一位美女撞上满身石灰粉的装修工，美女蹙眉白眼，拉着脸吹吹衣袖，装修工尴尬低下头，识相地朝同事挤了挤，木讷地望着窗外。
天色越来越阴沉，车内越来越阴沉，尽管所有车窗都开着。走走停停，车靠站一次骚动一阵。红灯停绿灯行。司机缓缓地发动车，所有人在吁气，所有人在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