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杨    林
                                     潘景义

一、
谁又会相信呢
与一千年的沙尘暴殊死搏杀
抛头颅陈尸荒野
仍死死地等待
被烈日暴晒鲜血流干
变成戈壁滩上的"木乃伊″
仍倔强地等待

有人说你真傻
都什么年代啦
何必为一句诺言等待一千年
你固执地摇摇头
仍伸长脖子在沙海边兀自站立
能否告诉我
你是否也想站成望夫石

二、
老人们常说
不管什么东西
一旦经历岁月太久
便会成"精″
3200岁的"胡杨王″
该是我老爷的老爷的老爷的年龄
我坐在树下刚闭上眼睛
就听见"树精″在叙说《聊斋》

三、
生命从岁月的厚壳里
提炼出一片片金黄的格言
挂在树梢

胡杨林站在塞外大漠里
三五成群。像一群塔里木村妇
不停地诉说着陈年往事
参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建议将她们移到城里
专门建一座"养老院″
金黄的叶子沙沙抗议
其中有几片蹦到我面前
那种金黄呵，黄得令人心疼

四、
枯死的胡杨林啊
你还站着干吗
树心己经腐朽
枝杈不再张牙舞爪
仅靠一块绿树皮还能东山再起吗

不！生活在自己的命里
生也站着
死也站着
二十米长的根有一桩心事
一千年后会被时间放大

五、
爱上胡杨林是一个错误
事后我一直这样想
有些事不需要见证
更不需要一直举着手掌
老天爷不想让狂风暴雪留下把柄

古老的木雕啊
你的大脑真是木头做的
选择另一种生存方式吧
看看那些旅人
没有一个有悼者的眼泪，只有围观者的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