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抱住尘埃（组诗）

            流泉


     方言

瓦罐里
盛着过冬口粮
羁旅上，一遍遍摇响屋檐下的铃铛
风吹到哪儿
后山的蝴蝶就飞到哪儿

家，穿在身上
一整个故乡的方言，穿在身上

步履越来越重
卸下肩背的石头，石头落地
砸疼了异乡
多少次，比喻抬高渐渐弯下的脊梁
仰望，触到满天
星光

那是白发
点亮了灯盏，老父亲扶着
苍色的门框
默默的，一声声小小的乳名，将远方喊成
——我和小红，坐在高高的
木马上



     云坞

古道，抬起头
是白云寺。沿阶草披拂大青石
抬起头，是风化的密语，松风中嘚嘚的马蹄
那个人，身着布衣
手持书卷

山间寂寥
大地如此空阔。白云
都在去路上。看不见的苍茫
早在心中堆积
是可以吐一口气的时候了，可以扯开嗓子
大喊三声

随手
抓一把松针，作笔
学学那一个叫卧云子的人
也写，也吟：
“满坞白云耕不破，一潭明月钓无痕”

那个人，就在头顶上
那个村，就在白云上



     风抱住尘埃

剔去闪电
只剩下一截朽木的
老年斑

星辰闪烁
仅用最小的一颗
去照亮。歧途上，能敲打的石头
不是卸下那一块

不是背负愧疚去赎回家乡的
那一块
风抱住尘埃
而我抱住，起了锈花的
终点站牌

那一排
新鲜的牙印，不是我的
是嘶鸣了大半生的
锯木厂的



     蚂蚁哥
        ——L

再植一颗眼睛
在荒芜的头顶上，或让
这眼睛，幻化成一支暗夜里的
梭巡的
灯盏。这有悖现实
自然法则，但符合你作为
一个诗人的特性
尤其当你数蚂蚁，可顺带数一数星星
数一数每天晚上从你身旁走过的
美人……你还可以
在走失了多年的乡路上
重新走一次，那里的粉笔灰
记得你，那里的蛙声、浮萍，记得你
那里炸开的红红的石榴
记得你
——当然，我们全都记得
光阴设的局
是谁？在出老千
把脑门再擦亮一点吧
山羊胡，就会再白一些，腹中笔墨
就会再禅一些
不是吗？只要你一玩起念珠
风总是斜的
尘世总是浮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