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及其它（七首）

章子

海拔并不高的一枚章子
在很多人的眼里
却是风光无限的险峰

也有人说出泄气的话
高处不胜寒
但挡不住十八盘上光脊梁们的一腔豪情

每一枚章子都极富传奇
据说登顶的最后几步台阶
是由金条，甚至骨头铺成的

除了人心，最凶险的莫过于雪崩
红得发紫的章子，转瞬便成了
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小小坟墓

历尽劫难，终于爬到山顶的那位
并未面露喜色
听他嘴里念念有词：这山望着那山高啊

从章子上摔下来的人也不少
云遮雾障的章子
总让心有余悸的他们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更多的人则一如既往地匍匐着
不知是在跪拜章子
还是跪拜章子上的人

朋友

那天晚上
朋友开的小吃店
被人砸了

再见面时
大吃一惊
老实巴交的朋友
剃了光头
肩膀上露出刺眼的刺青

盯着朋友半天
我只有苦笑
——我不知如何安慰
这只一眼便被人看穿的
披上狼皮的羊

我爱鸟儿的全部

我爱这些不请自来的鸟儿
当它们在树上啁啾
我情不自禁地仰起脸来

即使“啪”的一声落在鼻尖的鸟粪
也阻挡不住我的爱

——我爱鸟儿的全部
不仅限于羽毛、歌喉
也包含不合时宜的这粒鸟粪

腊梅

站在一丛结满小小青果的灌木前
我端详许久
仍一脸茫然

打开支付宝的识花君
扫描
立时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腊梅
不由得有点自嘲地笑了

——不是吗
即使我们自以为要好的朋友
也常常
知其一面
而未必知其另一面

歌迷

据说警察们
利用张学友演唱会
抓捕逃犯
屡试不爽

同样作为歌迷
心惊胆颤之余
也使我第一次对于这些就擒的逃犯
竟莫名地有了那么一点同情心

只是再听歌时
我却变得心神不宁
我总是怀疑，歌声的深处
密布着一只只防不胜防的锋利的鱼钩

我和父亲

我和父亲
在飞舞的雪花中
无言地走着

雪花让我有些恍惚
某一瞬间
我，几十年后的另一个我
仿佛久别重逢

仿佛都有太多的话
但我们肩挨着肩
无言地走向雪花深处

针眼

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
而隐现其间的黑点
可是一只即将被吞没的小舟

你仿佛听见凄厉的尖叫

——事实上，它只是孩子玩的蓝色气球
不小心被扎出的
一个吱吱冒气的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