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来电话了，响了一声
挂了，你拨回去
响了一声，通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她说，今天没干活
干了一个月，赚了千把块
她六十好几，又黑又瘦又矮小
她又说，别寄钱了
能养活自己

一个农村妇女
六十好几
还在土地里耕耘，四处寻活
闲不下来，除非她和土地融为一体
她要是闲着，四肢都无处安放
路都走不好，双手会不停地撩头发
她要是闲着，周围人都会惊叹

一个中国母亲
从土地里汲取育儿育女的养分
养了五个儿女
六十好几，本应该，本也可以
享受儿孙满堂的晚年
可她闲不下来

一个六十好几的农村妇女
在土地里摸爬滚打几十年
城里的钢筋水泥味令她呛鼻
心心念念的还是土地的芳香
特别是在万物复苏的三月天

一个六十好几的中国母亲
多么平凡多么伟大
平凡得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
黝黑
一看就是日光着的色
伟大得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
耀眼
一看就是岁月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