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谷抒怀

原创/雪雁鸣

一只金鸡  让我想起了金鸡谷
或是金鸡谷  燃烧了一团火焰
安排了一个季节的复出
金鸡与时光对质
已鸣唱了千万年
叫出了无数颗日出
目送千万次晚霞
那倾泻而下的瀑布
是山人幻想中的米粒
喂饱了出山的梦想
随水而去 湿了汗巾 湿了衣衫
水流在接受哲人的暗示
向下的谦卑才能到达遥远
才能浩瀚如江河
把只装一个日月的池潭
扩建成海洋的国度
让所有的人作主
在水面编辑旋涡或浪花
金鸡谷的水花都是告密者
把这里的信息传播到山外
传播到都市  传播到火炉旁
那些视频中的水滴  溅满一身
那种透骨的清凉  使许多人
逃离火一般的床铺
别开水的皮肤  躲进龙潭  

你是大山的女儿  山鬼般的精灵
在这条峡谷中游荡  无拘无束
你恍若隔世的身份  没有户籍
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  或是
一枚枫叶的演变  或是一只红鱼
被千年流淌的水洗涤成美人
我不能抚摸你的柔韧
你根根肋骨如排箫般并列
合唱九宫的山水谣   声声动人
你一袭红装 最知山水的底细
花开花落  水涨水枯  雪融春动
没有使金鸡变老  没有使古木年青
水生的女人  水是她唯一的事物
水里来  水里去  风在纵容你
凌波微渡  起航娘家的闺阁
终点 西窗红烛  剪出并蒂莲
你接过讨亲的庚帖  在瀑布的顶端撒下
纷纷扬扬  飘飞不绝  让层林尽染
让万山红遍  让誓言不变

关掉一条思念的门  比关掉一条峡谷
要困难得多  思念太柔软了  思念没有编程
它绕肠三尺  直至肺腑  直至心脏  直至魂魄
山谷的门  都是硬件  总有钥匙在把关
总有遥控的电流在无情的逼婚

在天干地支组织的时辰里
我愿意泡在水里牵着你的裙角
随水花绽放  随鱼儿游泳
金鸡谷的水是否清凉 通过一张画报
就能测出温情和态度
泡在金鸡谷的水里
一天的长度就会缩水  因为
水太清澈  水让你一眼看到底
你的眼瞳  是金鸡谷的水晶做的
晶莹透亮  能洞察大山的戒律
能看见人心的潮起潮落  还有我的迟钝
能看见一些人的眼神所投资的方向

我仿佛听见金鸡在提倡一座山的自立
巍峨挺拔  百折不挠  不因风的剥削
而降低毫发间的高度   或是一棵树
一直长到海枯石烂  一直到倒下
一直到腐烂  一直到灰烬  一直到失去
也不失去对大山忠贞和爱  绝不失去
我与金鸡的距离  只隔一道瀑布
我飞不过去  抚摸金冠如帜
其实我的思想 在仙人簸米的那一刻
就想到了仙姑对金鸡的态度

金鸡唱晓的分贝  不是凡人的耳朵
就能听出五音的韵律  和包含的悲伤
你得去问一片叶子   她震颤的速度
就是金鸡传播的力度和心愿
金鸡的早起  让我想起她孵出的松果
撒落松仁  又长出许多英雄

水从来不知  前头有什么不一样
拐弯抹角  顺势而为是惯用的速度
从来都有山形为它定制  从来不能作主
它不像人  随时可以改变誓言
随时可以把手中的礼物换走一扇门
水有时是个愣头青  一头向石头撞去
翻不过石头  把帽子撞裂  分配成浪花
飞溅岸边的岩石和小草的干渴

水是个小孩 永远长不成大人
水是属于童年的  水也把大人惯成童年
那阵阵蛙泳 足见成人的返老还童
水不愿长成大人  去供渔网检索
水的心情可以用各种体态品玩
躺着玩是溪流  挂着玩是瀑布
白天的水是玩  玩成一场嬉戏
晚上的水是品  品成满桌香茗

我最怕把水当着谈资
淡着谈着  就看见了江上
漂着屈原的离骚
谈着谈着   就看见杜十娘沉下的心伤
谈着谈着   就看见了李白邀月的离世
谈着谈着   就看见了张生煮海的悲怆

我最怕把水折叠成书签
刚一剥开就看见陶姚二妃的眼泪
濡湿了九宫山志的笔画
仰望唐宫不见君的酸楚
慰藉成跳崖飞仙的绝恋
我看见九王子的复国梦
随泉崖瀑布化成飞雪没了踪影
还有近在咫尺的闯王
他的玉玺在温柔乡中压扁
他的长剑在灯红酒绿中昏迷
九宫山的石头  委屈成一座墓碑
刻录了一个王朝的背影

金鸡谷的石头是个无语的家族
它们从不吵闹  历经风雨雷电后
让大石头分娩小石头
无法计算有多少代子孙
金鸡谷的水是个通婚的家族
它们改变不了吵闹的性子
磕磕绊绊后蹦跳出许多孩子
大瀑布生育小溪流
也记不住有多少个儿女
溪水总是不安静的
一旦安静就是停止了生命
一些离家出走的水花  
一些永远失踪了的水花
只有石头才记得它们在跟前路过
人是最容易忘情的动物
一旦见了瓜果就忘记了篱笆
我以我衰老的速度来记录水流
逝者如斯让多少人无可奈何
没有哪一道溪流比我还年老
没有哪一块石头比我还年轻

金鸡谷的水  水中多的是石头
还有岸上的悬崖峭壁  一道又一道  
都是悬挂的壁画  是这个天国的魂魄
一只红狐的伸展  没有哀愁
她的声声娇咤吓退多少鬼魅
坚守爱情的字典  不溢出一点红潮
其实她知道  那些眉来眼去的动作
注定成不了正果  只有凝视和羞赧
才有机会在完婚之夜掀开新盖头
娇面妆容随风去  
娇姿魅影踏水来
月掩金鸡等待晨曦报幕
雨媚云娇如金鸡谷的花环
也有娇懒的时候  那是记起了
物是人非  还有沧海桑田的变样
裙角带风  飞撒峡谷红霞
轻舞飞扬  与金鸡的对唱
声声呼唤  万水千山
她愿住在山野里  她愿住在丛林中
与金鸡为伴   听水声迎来送往
落叶时光   水流运转的唱片
贯穿我的情绪和绵延不绝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