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秋雨，好像
已经下了
很久的雨。我想
不明白，为什么
一到秋天，就会下雨
爸爸躺在皮质的沙发上
好像是累了
他说话有气无力
他从口袋里，摸出
一根烟，点燃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
咳了起来
他原本向后仰着的
身子，现在弓成一团的
他把头贴在双腿上
咳着，费力地咳着
咳嗽声中，我觉得
我自己在抖动
整座房子，好像都在
跟着抖动

爸爸一咳嗽，我就会
紧张，似乎有谁
像拧毛巾一样
缠绕，我的心
我走到他身边
坐下，拍了拍
他的肩背，他的骨头
硬硬的，我拍着他
和拍一块石头一样
没有什么区别
我安慰他说，爸
你，少抽些烟
就不会咳。我的话
也许是良药
他的咳，平静下来
没有那么严重了
他的气息
和窗外的雨丝一样
平静。他仍把头埋在
只剩骨头的双腿上
我依然，轻轻地拍着
他的肩背。我注视着
他左手上的那根香烟
那根烟，燃得慢慢地
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艰难地，嫩烧着
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这样的雨天，连香烟
都免不了会受潮

爸爸的腰，慢慢地
变直。我的手从他那
石头一样硬的背上
滑下。我把手抽了回来
放在自己的双腿上
他的身体，把我的视线
遮住。那支受潮的香烟
在我的眼前，消失
没过多久。我又看到了
香烟，依然在他的左手上
我看见，他的左手伸向
同样潮湿的烟灰缸
那一缕，乳白色的烟
在烟缸里断了
散失了，散失
在沉重的空气中

爸爸的身子侧向我
手搭在我的肩上
他的手骨，勒得
我的右肩生痛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
也受了潮
我的心被拧得疼痛
我撇了撇嘴说
爸爸，你又不乖了！
我看到他的左手
在鼻子上抹了一下
他的手指，总是带着
浓浓的烟味
他喜欢抽烟，可他的鼻子
好像对烟味没有什么
好感。我看着他
那又高又大的鼻子
皱成一团，抽搐了一下
他的鼻子也在哭
我的心，也碎了
他把手收了回去
他的左手和右手像兄弟
像亲兄弟一样亲密地抱着
左手与右手，很快地
又无奈地分开了
他，双手抱着肩
像树枝拥抱着树干似的
他的鼻子长得
那么漂亮，仍然在哭
爸爸，为什么一到秋天
你就这么伤心？
下雨，没什么大不了的
鼻子一哭，就不漂亮了
我必须把伤心从他身上
赶跑。我把他的右手
从他的左肩上取了下来
放在我的双手上
他的手像树枝一样
干瘦瘦的，硬邦邦的
——缺少温暖！
我要把我身上所有的
温暖，传递给他
因为，我的身体
是属于我爸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