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

天空冷了，坐在庙里的神会惦记稻草人不
鸟儿惦记着花儿的翅膀，蝴蝶会担心毛毛虫的家乡
我担心身体里巨大的无被鸟儿或花儿偷袭

春天里，大面积的空旷，搜寻雪花的影踪
一粒种子反复落进鸟儿的眼晴里，鸟儿用翅膀蹭蹭花，花儿在诡谧的笑

你反复打磨一块像月亮的玉，一个挂在天空，一个照亮心上

春寒对于花儿来说，要一层一层添衣，直至花骨朵吐出来
寺庙里的香火扑向尘埃，春花照亮菩萨的心
2019.3.21

牢骚

从不往人堆里扎，红舌头或死鱼眼，是人变出的魔术，你从未相信过
只有人，才相信人性而怀疑人情

我怕站在你对面，不是你认不出我来，而你装着遗忘，装着忘掉自己
你不说话，一点都不重要，人学说话，学走路，虽是天性，也一点点在泯灭

教养这东西说不准，天上砸下个石头更不确定
住在房子里，房子自己提着自己，黑夜里，透出光亮的地方，是房子提着自己的脑袋

我一直睡不着，在等待一个夜不归宿的人，或等骑着一匹狼而日夜兼程的人
一觉醒来，以为月亮推门进来，挂在头顶
拴好门，灭灯，上床，听一群狼在上堰上同麦子谈论六月，镰刀，石碾子，牲口，皮轱辘车，打麦场，捡麦穗的奶奶和自已

一身的腰椎病与背上一块山石有关，卸下来，平躺，喘息，笑就是哭
明天醒来去追春花去，讨论柔软与坚硬的对峙
2019.3.23

与花有关的

火葬场的烟筒和一树树花开相望
河里的鱼儿爬上岸来，接受种植
三月接住了二月的心事，把鸟鸣推向蓝天

一个老头捎了一小车松树，风一般掠过
圣诞老人和树要潜伏起来，酝酿一场雪花的故事

不讨厌假花，总让人想起二月的疼痛伸进鸟鸣中
谁把一树树花开推向雪，推向更大的虚无

门缝里钻出阴郁的风，捡指尖上的露珠去了
放在陶罐里，养花，养流言蜚语

牛背上的牧童不见了，杨柳依旧，只见一个老头牵着一头牛，他也被牵着，他们的眼神低到骨头，低到雪里

我的受罪跟圣旨无关，跟边疆无关，跟贫贱疾病都无关，上帝和佛祖在摇头，一朵花正在忓悔
2019.3.23

生日

四月三日，我的生日
靠近清明，靠近祖坟，靠近生辰八字缺少的土
若干年前，母亲再没变老，她在等待她的孩子如婴儿般透亮
第一声啼哭，亮亮噪子，女娃娃来到世上是多么的委屈
母亲承受着家人的白眼，我笑，妈妈也笑，生了女娃的女人有自残的，掐胳膊，扇耳光，妈妈告诉我，她才不呢
父亲在田垄上疾走如风，桃花落了一地，也迷了父亲的眼
十年前父亲走了，病痛与衰老，一段矮下去的光阴
春天，给苦难的一剂灵丹妙药
2019.3.23

老头和假人

一个老头给冒出春苗的地里，插满了布絮人
老远看像一列出殡的队伍举着白旗
田间太静了，阴间和阳间只隔一层黄土
人间的愁苦悲情就是这样顿生的
这个老头低着头一路小跑，一大清早就看禾苗和假人了
当他看见假人还在地里随风飘拂时
他笑了
他又低着头从别人家的地畔回家了
2019.3.25

麻雀

看看麻雀，再看看灰色的天
他俩不知谁的心事太重
又去看半边天的枯枝败柳
不知是谁让冬天失去光亮
那些干枯的手脚，捆绑着自己，负荆请罪
接着，雪花来了
麻雀在雪上练习舞蹈
2019.3.25

小妖精

一个小妖精
光在领导面前打小报告
你看见她披失散发，脚穿红舞鞋，在疯狂的舞蹈
你把所有的咬牙切齿写在一张纸上
当夜深人静时，老鼠又出来祸害
你听到它磨牙，放屁，又吱吱乱叫
你这才肯放下一段陈年旧事
2019.3.25

山中

寺庙里有佛像，有木雕，有彩绘壁画，有经幡，还是有些空。那点微薄的人民币放在庙内无论哪个地方，更空
山中有许多事物陷于悲哀，黑暗中的灯火像巨大的隐痛
老人的身体排的汗，汗上会多出些虱子和虮子
，再剩一把老骨头，和山中那些巨石能垒到一块
在山中喊一嗓子，差点喊出了我全部的秘密
我也不想否认前世是一块石头中的石头
山中那些努力往外挣脱的石头，又不知将是谁的前身
一座山又将是谁的风水，坐北朝南
2019.3.26

闲言碎语

我不敢说出一场大雨的名字
就像不敢说出山中每一块石头的由来

你喊我时，喊了无数次我的性别
我也就在努力的忘掉自己的名字

从远处看，新绿在变幻着颜色
花儿也就挪用了闪电的权力

我好久没哭出声来
就像我的笑里总多了些嚎啕和嘶喊

露珠儿在麦尖上转来转去
小世界和大世界都与我们无关似的

狗儿在包围了村庄的同时，已占领了田野
可它们却无处下嘴

清明节快到了
我去光阴的背上挠痒痒去
2019.3.26

同样的美好

清晨，你没有刻意注视
太阳刚好高出眉梢，它的光芒几乎和你平视
你的孤寂才没被放大

和黑夜对视，和一片月芽勾肩搭背
青春已拥有过一块麦田和一片牧场
白骨累累的月光正赶往飞雪现场

露珠困了，青麦们彼此靠了靠
我内心的蜗牛渴死了，它的壳，也就是它的房子遗落在故乡的黄土地上，我跪着的时候，才能够着他的高度
2019.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