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我们并肩坐着故乡的河岸，刚刚生出的青草
包围我们。三月，花朵正好
说起想去的地方
一双白鸟从水面飞向
被翅膀反复擦亮的天空
些许白色的云朵，像浪花
仿佛我们就坐在泸沽湖畔
风轻柔地安慰着
两个偶尔从琐事中脱身的人

多面人

其实是喜欢那件长裙的，你面色平静
说颜色俗气。找出一些小瑕疵
说做工粗糙。老板说不能再低了
你不在乎地要走，被喊住
烟火，狡黠，你是一个日常的小妇人
夜色降下来了，灯火渐次关闭了小嘴唇
你把枕头稍稍移高，躺着，一阵沉默后
开始说话，杯子中要放红枣枸杞
外面的食物太腻，伤胃，要少吃……
你越来越像我的母亲了。有时候
你会谈起李清照和纳兰性德
谈起一些植物的名字，说它们的习性
间或谈起远方，有点忧伤
你的眼睛里有光像灰烬中冒出的火

在自由路

在自由路，我还是会看别的女人
她们走路的姿势，她们在风中
飘荡的长发和蓝色裙摆……
如看我们头顶开着的玉兰花
是找寻岁月从你身上抽走的部分
这多少让我有些伤心
因此我会把你日益粗糙的手，握得更紧

习惯

我已经不能像密集的雨点一样爱你了
把微微陈旧的被子，拉至你的脖子
我的吻是轻的，落在你熟睡的额头
反复把钥匙从腰间取下，又挂上去
习惯走同一条路，见相同的人
习惯你做的淡口味的食物
也习惯日常的小争吵

屈服

你喜欢把我过早生出的白发
一根一根拔掉
终于不再拨了，没法拨了
从烟火中看见彼此头上
不断积攒的小雪
变得坦然。像从高处坠落的事物
屈服于引力，我们开始屈服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