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写一小段，我就脱离
一个庸俗的作者了。我将成为
下一只觉醒的雨燕，而空抱
危巢之苦，上下飞翻
躲开窥伺与柳絮

归乡生活里，母亲习惯坐在
案板旁，看我娴熟地切菜
从椭圆的土豆，从缓缓呼应的番茄
从一把均匀的蒜苔，从愈加社会性的
银耳，木耳——五月由此膨胀

衰减，教人忧患
院子的墙下，石碾惊悚
石墩身缠铁链，那儿最早是两株
枣树，想起来，恍而满心
都是尖刺。黄土垒就的少年光阴
通常由浓郁的劣质煤油味儿开始

窗外大雪纷纷，呵一呵小手
然后捋平作业本，写下一些良愿
“等我长大……”、“我要为中华
崛起而发奋读书”、“我要做科学家”
“我要保家卫国”、“我……我好想
吃一顿蒸馍，要纯白面的”

灯光稀薄，再写一小段，我便写成
今日之我了。母亲脆弱的宛若芦苇

燕子们结伴而去，苦荬菜，地肤
在屋檐下点点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