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寨大桥

陈惠芳

1

深邃的湘西
已经谦虚很多年了
趾高气扬的，只是那些流云

矮寨矮吗
只有逼近它的身躯
才会感觉它的高大
只有接触它的灵魂
才能领悟它的气质

矮寨矮吗
我站在矮寨的高处
目睹它黝黑的屋顶
像一层一层翻卷的树皮
又像一顶一顶行进的斗笠

矮寨矮吗

2

在幽深的峡谷之上
在山峰与山峰之间
在恢弘的延伸之处
在想象爬升的节点
韧性的肩膀，一个接一个
构造无与伦比的篇章

借助这道飞翔的巨大闪电
我降落在真实的虚空中
并凌驾于一切之上

3

好像，所有的根
都追随而至，呵护着我
我紧紧地抓住这些坚硬
这些延伸的手臂
保持着危险中的平安

一百年后，我可以飞出去
但为时过早
我闻过大地的泥香之后
还要闻一闻不断飘来的蔚蓝

4

一个小时前，经历的道路
鸟瞰之下，是一根一根绳索
无形的纺车
将河流纺织成了毛线

那些喜悦，那些忧伤
在我走过的时候，被无限放大
只有我保持距离之后
变得如此轻盈

似乎，悲欢都可以凭空放下
只剩下看不见的生长

5

如果不是寒冬
我会将外套抛出去
给一座小山丘，披上

我想将这顶头盔
转赠给一只迷路的鸟
让它顶住茫然的压力

在巨大的空白之中
我也要留白
让后来者享用我的余韵

6

这是悠长的观景道
这是大桥的腹部
我走在一根琴弦上
用脚丫弹唱着慢慢过时的歌谣

我感觉，摆手舞正在进行
不然，身边的群山不会翩翩起舞
我感觉，木架水车正在轮回
不然，这些风声不会似曾相识

7

我恐高
但我就高不就低
我低调
但我也要攀升

能不能绑定绳索，进行蹦极
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

能不能在钢架之间
铺设透明玻璃，弄一排音乐茶座

我只有梦想
不敢涉足与倾听

8

青山继续青着
白云继续白着

这不是模拟我的表演吗
我的青丝之间
冒出了白发

大桥走成了直线
愿望走成了捷径

我保持着迂回的姿态

9

矮寨公路还在盘旋
是悠扬的手风琴

矮寨大桥已经飞越
是横吹的魔笛


（选自诗集《九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