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丹青误

沉下去的石头会浮起来
会晕开一个，又一个
从小滑到大的圈：地上滚的、头上戴的
铁线和花环

不再相信青山不改
秋枫将落日一次又一次点燃
落日把秋枫一叶接一叶
裁掉

不再相信绿水长流
秋雨下得一塌糊涂
长亭外的冬雪，依旧
见山封山

② 眉间雪

一边是悬在半空，够不着
一边是浮在水中，捞不起

莫怪西楼固执。它弯不了腰
它出不了城

莫怪清风善变。你来时月在眉心
你走时雪落柳间

③ 日落前回家

敲一下，它喝一杯酒
敲两下，它喝两杯酒
敲三下，它喝完三杯酒

他敲石头，阳光敲他
皮，换了一层又一层
炼成铜

被敲掉棱角后的它
身轻了，腰更直。它脸比落日红
口吐真言

那个刻在身上的名字
长出更利的
今生和来世的边角
割开一道道，被暮色包围的苍茫
山不空，水不停，鸟归巢，夜归梦

④ 那块石头会画画

它在泉水下垫黄沙，在泉水上涂青苔
它在背光处淡化纹理的色泽
在朝西面，点墨成金：
天滴一次蓝，山滴一季翠

⑤ 向西行

天亮，顺着眼前的影子出发
午后，背着身后的影子继续行
直到，终点说出真相：下山的路
每一步，都有摔倒的风险

⑥ 当你画出雪的线条

天是纯净的颜料
山河是展开的宣纸
当群羊宣告所有的寺庙隐入钟声深处
让出一块偌大的夜色为砚
你挥动手中的苍茫
让头狼误入猎人布下的阵
雪落自然大白：万物有逆天之法
也有，顺天之美

⑦ 那天以后

那天。我谈笑风生
风，欲言又止

那天以后。云拦不住雨
破天荒的本性

那天以后的今天和以后
我将尝尽，天下没有空穴来风的
滋味

⑧ 身体里面藏着很多秘密

我想不出既然爱你
还有什么理由不纵容
你一辈子都用不完的好奇

2020年5月24日于海南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