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我没有行囊
只有
浅蓝色的
对襟褂子上的
两个空空的大口袋

小学时
行囊是母亲用土布做的
大大的蓝色书包
我挎着它
里面只有
自己用5分钱买来的
泛黄的纸做成的32页的本子
却装满对学校的好奇
行囊里
没有我想有的玩具
甚至连洋火枪、弹弓、玻璃弹球都没有
更不必说
彩色的圆圆的诱人的甜甜的糖豆
却也装过《李有才板话》《暴风骤雨》
却多了一本语文老师推荐的《海霞》

上初中了
印着“红卫兵”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为人民服务”的军绿挎包
始终出现在我的梦中
我的行囊
依旧是母亲用土布做的
大大的蓝色书包
我背着它
装满了六〇后孩子的记忆
行囊里
有“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语文
也有《收租院》里的刘文采
有《半夜鸡叫》的周扒皮
也有勇拦惊马的欧阳海
还有烈火烧身的邱少云
还有舍身炸碉堡的董存瑞
还有《雷锋的故事》
坐立都要看
依然没有
我的玻璃球、弹弓、火柴枪
只有藏在母亲用土布做成的
笔袋里的简单的
舍不得用的铅笔
还有卖鸡蛋换来的
0.36元的昂贵的吸水钢笔
也装过三爷送的英雄牌铱金钢笔
还装着令同学羡慕的
被当作范文的一篇篇作文
这是我行囊里
最骄傲最珍贵的物品

高中时
行囊是
压在贫瘠的胸骨下的
老旧课桌和抽屉
我趴在上面
嗅着隐隐的榆木香味儿
看着桌面上的坑坑洼洼
数着一圈一圈的年轮线
久久地深吸着
泛着煤油味儿的书香
背记着
用父母编苇席换来的
语文复习提纲
政治复习提纲
历史复习提纲
地理复习提纲
做着
逃离黄土地的美梦
此时的行囊啊
是偶尔骑上的
爷爷给我买的
稀里哗啦的
老自行车
往返在家、学校之间的
六里多的土道上
坑坑洼洼曲曲折折
经冬历夏
顶风冒雨
鸡鸣狗吠
花开花谢

读大学了
行囊是
姐姐送我的
大大的梧桐木箱子
我守护着它
它陪伴着我
里面装着
《古代汉语》
《外国文学》
《现代汉语》
《中国古代文学》
《红与黑》《三国演义》《儒林外史》
还装着收音机和不曾学会的冯国璋《英语》
我的行囊啊
我守护着的还有父母的叮咛
行囊里有带着父母气味儿的衣裳
只有多余的饭票
却没有那个她来的信件

毕业了
行囊依旧是那只梧桐木箱子
和我一起回家的
只有那沉重的中文专业书
却不见梦中的凤凰

工作了
行囊依旧是那梧桐木箱子
却不再干瘪
里面装着新添的衣衫
新买的和陈旧的书
依然占据半边

结婚了
我的行囊是单位分给我的单间砖瓦房
二十平米
有电无水
一扇小门两扇窗
有被有褥一张床
煤球炉子是厨房
此时的行囊啊
是和睦的左邻右舍
是推杯换盏的三五好友

进城了
行囊也就成了
儿时书本里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夫妻奋斗了
也就有了梦中的楼房一二三
宽敞明亮
风雨不动安如山
行囊里
有水又有电
既有厨房还有卫生间
行囊里多了期盼的电话
行囊里有了神奇的
电视电脑只靠一根线
……

做爸了
行囊是一辆竹制的童车
孩子总把它当摇篮
我推着它
装满了欢笑和期盼
一双儿女就是我的天

我的行囊啊
是一只只粉笔
是一摞摞作业本
是鞠躬尽瘁的办公桌
是书写规范的教案
是呕心沥血的讲台
是心血写成的
十来本语文教辅书
是心血换来的
发表在国家级刊物上的
十来篇专业论文
是永不改变的
“教书育人，普度众生”的追求和信念
行囊就是饭碗
行囊就是青丝变白发
行囊就是责任在肩
行囊就是脚踏实地加油干
行囊是四年三中中考作文题目的奇迹
行囊是十小时提升二十四分的速度
行囊是2016年通向人民大会堂的星光红毯

奔六啦
我的行囊啊
你是一只行李箱
我曾羡慕三十多年的行李箱
有书有碗有衣裳
我呵护着你
装满对家庭对爱人对儿女的爱
也装满了对人生的追求
行囊里有我对生活的热爱
有我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更有登高望乡的泪水

我的行囊啊
虽不曾是马革裹尸还
依旧有
老骥伏枥志千里
廉颇老矣尚能饭
精雕细刻做语文
万千学子展笑颜
 
我的昨天有奋斗
我的今天有闪光
我的明天有向往
——夕阳无限好
背起行囊走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