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1988，布拉格春天
          作者：中原阿成

下雨天的早晨

下雨天的早晨
蝼蚁们带着廉价的面包，香烟
出门，寻找不存在的世外桃源

故国在纸上
也无风雨也无晴

下雨天的早晨
密谋小说第一章节
顺便

撒撒欢儿
腐朽了的
不仅仅是肉身

小说开头，书生这样写
多年以后，他最自豪的事情
就是

在下雨天的早晨
完成了精神上的阉割
窗外

时间重启

三三两两的人，脱掉衣服下河洗澡
河里居住着绿毛水怪
这是故事的前奏
2018年8月18日下午
两点，江湖风生水起
在河里游泳的人梦魇一样
仓促逃离，深呼吸
再次深呼吸

一篇小说就这样开始了
初秋的时光，神庙里的长老
出门化缘。沙弥
折叠光阴
安抚内心，降住
小鬼。是风
还是雨？

水面上漂着绿瓶子
瓶子里装着束缚千年的老妖
这还不够
多年以后

患上皮肤癣的老人
圆寂。河流悲鸣
石头说话

只有芦苇低头沉思

暴雨倾泻

忐忑，起伏中的光阴
没有人能解密
汪洋

赤脚赶回
门是紧闭的
秋雨是绵延无期的

我下了班
坐在蒲团上
如枯僧

雨水涌进来
翻开一页书
低眉

继续忐忑
门外到处都是自由
行走的花
天空很薄
容易窒息
至少今天晚上

长歌当祭祀

清风不来，玉人
何在？1988年的月光
偷偷溜进一纸锦书里
她们归去

刀光，菊花
老夫子在观星台
布道，占卜

玉人吹箫
1988年的河流
支离破碎

我何曾不怀念
诵经，打坐的日子
那些缓慢的河流
何曾不是

我失散多年的情人
无处不在
却

无处又不在

多年以后


938年，流民满地走
故乡，黄花凋零春水逆流长天忧叹

1988年，倦鸟归旧林
烟雨，抬着棺材的人穿越茫茫黑夜

2018年，居住在岛上的人
布道，那个哭鼻子的孩子每天掌灯

响尾蛇在身后
他焚书经卷
他落寞的等待衰老

石头说

童话埋进沙粒，月黑风高的晚上
大江拐大湾。裸露出来的石头
对佛陀说

他们忘记了水泽中的人民
任意开闸泄洪，湮没区区一个县城
无非是多了没有灵魂的尸冢

唱离歌，尽管嗓子沙哑
楚人在望越人挥剑斩断
月光

月光的表面
尽是泪光
石头说

一辈子都回不去的家乡
书生翻翻经书
无语，在苍凉如水的夜里

都是假象

苍凉如水

走回家去吧！熄灭篝火
光着脚的一群人从我身旁经过
他们身上散发着

腐烂的气息，请
允许我摇动经幡
包围着我的是什么呢？

翻开小说第一页
惊鸿一瞥
路归路，桥归桥
勿怪

一只短尾巴的猫

江风

事实上水的形态和我的生命一样，透明
薄如蝉翼，吐泡泡的鱼和我一样
经历长大，恋爱，不惑。
漫步江畔

谓之沧海
她们说，蝴蝶飞不过
他们说，瓦砾中藏着神明
彻底释放柔软的灵魂
在江水安静的早晨

遥想1988年

风烛

既然不能像以前爱你
那么我将孤独到终老
孤零零的坟冢或许你不会来看我
那个时候的你想必是老太婆了吧！

每一个日日夜夜我都这样想过
白驹过隙，沙砾纷飞
宿命如此，我无从选择
既然不能像以前那样爱你
那天上的星辰会始终照耀着你
在水一方

泱泱
为殇
我的六世情人
 至今

风烛，但不枉残年
我不曾像年少一样等待
一条漫长的路耗尽了我的一生
风里雨里

笃定神闲。

谈谈一篇小说的开头和结尾

1988年，乌鹊南飞
该来的端卧在祠堂
星星缓缓移动过树梢
我内心供奉的神明突然
坍塌。巨型的蚂蚁
出来抢食，密谋着

十年后的春天
是的，十年后的春天
我和往常一样
开始布局一篇小说的诞生
他们说缘木求鱼

他们也说，文字熄灭不了
风中越来越多的欲望
1988年

那个时候我还是孩子
就读于中原豫东乡村的一所小学
语文老师是个和蔼的阿姨
老摸我的头，询问我的作文，周记
曾经的1988年我默默种下一颗种子

多年以后，我进入不惑之年
开始耕种文字点亮暗夜星火
这样夭折多年的小说开始重见天日
我给她起了一个很有寓意的名字
伏羲归来

1988年伏羲归来
不曾问今夕何夕兮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这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多次出现在我的微弱的分行文字里 
许多年以后我该干些什么呢？
无非是“幽居冷宫”，培养自己的小情趣
无非是在鲜花掌声面前迷失自己
也许我器官衰竭，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一步一步的接近死神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
多年以后，我更加丰满
在人间炼狱多年
肉身不是那么轻易腐烂的
灵魂虽柔软但游刃有余

在黄昏的小镇
我一个人生活
侍弄花草，陪伴我的猫咪
那时花好月也圆

我想说
这些年，不虚度
日日年年
我是自己的佛
悄悄的度过彼岸去

忧思录

多年以后，我置若罔闻并且撒下一张大网
只剩下一滴泪，那不是我的

在夙夜忧叹的时刻，你和我一样
为一组词语的排列绞尽脑汁
夜夜踯躅，夜夜不寐

我也是一尾没有鳍的鱼
在光年暗淡之际吐着泡泡
复归大海是一生的荣耀
先生说的好

有鱼
更有渔
漫长虚无的日子中沉淀的是一颗心
我逐渐平静的一颗心

似重新装上起搏器
喧闹虚妄的人间，我
日出而落日出而作
多数时候

口吐莲花
我似老僧撞钟
抄写一遍一遍的金刚经
菩提萨婆河

正如夜晚的大海不是海

1988深夜

继续游荡在空旷狂的大地
阔叶林的背面，月光斜斜的流过来
经年累积的岁月
他脱离沉重的肉身

继续游荡在空落落的子夜
那个时候，任何想法都是徒劳
身旁腐败了的动物尸体
继续发酵
或许

有那么一天
归隐，褪去骄傲的羽毛
他逐渐中风的躯体
终于在1988年

风化成没有刻字的碑
时至今日，他的儿孙们
固执的认为，这是他的一厢情愿

默守黎明
默守黑夜

风雨知多少

一片树叶，一寸芳心，眷顾指尖流沙
卿不等自来，风雨
有意捶打人间，遍地的蝼蚁
寻找着短暂的慰藉

1988年，多次出现我的分行文字里
寻常书生难免自顾不暇
那个时候啊

我还是我，卿还是卿
且骑着毛驴上路

绿腰令

至今思项羽
那江东必是一辈子都无法回去了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唱念做打
咿咿呀呀

江边的芦苇无比沉静
那一年我还是个孩子

他们说
周公吐哺
何处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