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恋

当长天恋上大地，一场空前的爱情
使一场雨发生，密密，绵绵，喁喁
不绝如呓语，也似人间
也是温暖的小情意
也是糯糯与濡濡
最适合种子
在北方，棉花要育苗了
地瓜该插秧了 
百谷之萌，正当其时

地母，我们不叫她显赫的盖娅
在东方，她亦是无名的，一如人间
优柔的女子，受不住乾阳愈来愈炽烈
筋骨遂酥了，体性遂软了
无数的种子跳腾
遂潜入，她柔柔的腹心

上天有好生之德，亦如人间
当阴阳和合，风雨条畅
便是一场盛大的春情铺开
草木自可葳蕤，儿女自可成行
谷雨的世界，唯一的秘密是爱
唯二则曰：及时而作


我们

惊蛰以后，泥土与风日渐香软
大地上，一切的吐露都像号角像旗帜
公然昭示浓烈的声色
爱人，不如就响应季候的招引
扛起犁头去坡上吧
我也有一把铁锹，我们一起
去整出一垄一垄田，去谋划
一畦一畦碧绿，这是我们都爱的主调
油菜的花边若不合意
也可以在某处镶嵌桃李，你说了算
只是不能耽搁
种子已微微鼓胀，而地力正肥

爱人，我如此迷恋
你专注耕作的神态，你晒黑的脸，那些晶亮汗珠
让我重回年轻时的羞涩，我喜欢看你
对他们深情的注视，你说
土地像爹娘，庄稼像儿女
除了真心，什么花招儿都不能使
爱人，我喜欢听你
这憨实的表白，让我觉得
此刻，你仿佛是在替神说话

爱人，我是这么愿意
和你一起。和你一起
把我们所拥有的一切
——土地，家园，爹娘，儿女
全都抱紧，哪样儿也不舍弃


亲亲庄稼

村子里头有我的家，村子外头有我的田
院里院外，田里田外
有土的地方就有我的蔬菜和庄稼

搁下劳作的时候，我就像个将军
挺直了腰杆儿，放长眼光，检阅我的兵
却总是藏不住爱悦，忍不住低唤一声声：
我的庄稼们，我亲亲的蔬菜与庄稼们

独对时候，更像个情人情不自禁
常常呼唤各自的小名儿
比如亲亲的小柿子
喊上几声，她的小脸儿就快乐地红了
比如亲亲的麦子姐姐
喊上几声，她们就会摇动起腰身
手拉着手联翩而来
一道道绿的或者金黄的波浪
令我眩晕，令我瞬间陷入痴狂
而当我呼唤高粱和玉米
只是亲亲地轻轻地叫上几声
他们就呼啦啦挺起胸脯
站成我身边坚实的屏障
——那就是我们叫做青纱帐的

亲亲庄稼养育了我的先人
养育了我
也将要养育我的后人
从后稷时代一直到昨天
最初的契约从没有改变
——营养与美味
作为两组核心密码，被上帝之手
编入了基因，只需沿着汗水的走向
就能尝到果实甜美

但是今天，我不想隐瞒我的隐忧
传说有一种新的人类
正尝试修订亘古的路径
我真的担心，哪一天
我们再不能与星星对话，再也不能
听庄稼密语，让浓烈的清淡的沉郁的
芬芳，抚慰黄土地上劳顿的灵魂

忘记翻滚的香气，就像鲸鱼
忘记翻滚的海浪，就像蜜蜂
忘记甜蜜的花朵的长相
那一天，你说，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