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

              王忠南

第四十八个夏天即将
从我最里面的生命里流逝
但这不死之河还将继续留给后世
想到这河，这被夏日红红的太阳
远距离抚慰之河，我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一半是水，一半是火，唯独我是肉身
我站在第四十八个夏日的河畔
见那因暴雨袭击的整个大山内外
溪流中携着石头、泥沙、黄土和木屑
一路浩浩荡荡，把原本一条寂静之河
塞得满满当当，水上的落叶被一浪一浪的
压进浑浊的奔流中，我的心随着起起伏伏
——这美丽的河哟！伴我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那河里长不大的鱼，各式各样，它们的肉
经过油煎特别适合各种各样的胃
老人、孩子、还有被太阳晒黑的中年人
都曾悉数饮过此河之水，吃这河里的鱼
——第四十八个夏天眼看着就要离去
我还在异地漂泊，每归乡一次
不由得我浑身颤栗，高速路上驰骋的车辆
像一条条铁鱼载着旅客与货物
机器的轰鸣影响了我那几万年
修来的宁静，我的肝和肺很不适合
这样无休无止的骚扰，甚至我的胃
于那结在地里的山黄瓜，都没了往日
那欲罢不能的食欲，我愿坐在一棵老树下
和一群蚂蚁说说心里话，水在河中悄然离去
我在太阳底下戴着草帽给苞谷苗除草、施肥
太阳落下去那个黄昏，河水在暗中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