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的出租车

每一个上车的乘客
一般都会坐在后座
我看不见他们的脸，只看见
警觉、慌乱的眼神
用手机扫健康码
是最好的见面礼
而沉默是最好的暗语

最美的容颜藏在口罩后面
白的口罩，黑的口罩，粉红的口罩
给这个四月敷上面膜
车子快速行驶
世界在后面很快变旧
惟有街边的树叶新绿
开出的花朵也足够明亮


■ 爱哭的春天

我的脆弱，有时让自己
也常常措手不及
走路时，会哭
静坐时，会哭
喝酒时，会哭
看电视，会哭
读手机疫情信息时，会哭
援荆医疗队来了，会哭
为医疗队送别时，会哭
4月4日清明节为新冠罹难者默哀时，会哭
我戴着口罩再怎么哭也不害臊
至少人们都认不清我是谁
但每次哭过之后
我还是为自己的脆弱深感羞愧


■ 疫情来袭

从一月到三月，春在窗外放风
惊慌的我们躲在家里
绿色的春风抚慰着我们的忧伤
桃花开了又谢
而桃林深处没有赏花之人

无边的原野，晃动的绿
无边的绿，被风送来一缕馨香
谢过的花明年还会再开
离开的人却永远不会再相见
而我是幸运的
感谢春天让我死里逃生


■ 飘

出租车在午夜搜索动词
车载音乐响应风的召唤
车子开得越来越快
音乐飘得越来越快
心跳也越来越快
在银泰城红绿灯口
音乐飘出去
动词挤进来
我显得有些慌乱
赶紧将分贝调到最小
又下意识地将口罩往上提了提


■ 送别浙江医疗队

十里长街送英雄
市民们列队行注目礼
举着鲜花，摇着国旗
和亲人挥手别离

没有掌声和欢呼
也没有欣喜的笑
只有一些潮湿的液体
顺着口罩边缘静静流淌

我们要感恩的话语很多，很多
为什么此时却无语凝噎


■ 颠簸的出租车

他们坐在了我的出租车后座上
一个英俊小伙子
还有两个带着一身酒香的美女
酒香使车子有轻微的摇晃

他们彼此说着亲密的话
飘着酒香的方言贴着车窗飞翔
而我只管开车
全然不在意他们把我当空气一样存在

他们是情侣吗？或者是三角恋
他们应该喝了不少的酒
就连吐词都有些结巴
他们相互拥抱亲吻
让摇晃的车子有些颠簸


■ 夜班记 

夜很深了，街上车少人少
音乐响起，夜风轻送
而这一切足以让我自我沉醉

这是我喜欢的夜色
被霓虹和路灯的颜色修改过的夜色
有人为它狂欢
有人为它哭泣
而我习惯了为它奔忙

自从城市解封后
我把每分每秒都视作赚来的
车子疾驰，穿过鸟鸣和月光
只为迎来又一个黎明


■ 淡 季

跑了一圈又一圈，计程表
始终处于空车状态
如果再跑几圈
如果还拉不到客人，亏损了气钱
又该怎么办

在荆门，封城，关门，禁足
我们已彻底完成了与春天的隔离
解封的欣喜像激流一样倾泻
我庆幸终于有了自由呼吸的空间

必须有漫长的孤独
才能让春天慢慢苏醒
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用文火慢炖，才能将日子
熬成一锅香浓的粥

2020-4-18.日于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