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那些走夜路的日子
记忆就像沁冷的水流遍他全身
他冷不是因为他此时正身处叶落乌啼霜满天的夜晚
而是那些陪他走夜路的人已经像落叶离他而去

那时 落叶也像鸟儿一样在飞 挟裹着他飞
那时 星星很多但最亮的永远是让心和眼睛都起波澜的长庚星
那时 星星很亮但夜很黑很静像一口深井
那时 山静静躺着石头像潜伏的兽
那时 在黑暗中颤抖的山路纤细如风中的蜿蜒飘带
那时 他们第五次过河他因为一声鸮鸣而落水湿身
那时 他们走着走着迎面遇见爬上山脊的瘦月亮
(月下摇曳的白茅草是一种迎接还是送别？)
那时 走着走着有人就不见了 有人走进死亡就像没入白茫茫的雾里
那时 他们从上一个冬季走进下一个冬季 然后冬天源源不断像雪一样塌进记忆的深井里

此刻 记忆的烛火摇曳在又一个冬季的风里
当年走过的路还静静地躺着 路边的树还沉默地站着
只有他 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走着
路认出了他 把一轮瘦月亮放在他必经的山脊上
树认出了他 把满身的叶子像鸟儿一样放飞进他记忆的深井里

他想起他们的面孔
但有的人已想不起名字
他记得他们为他起的绰号
但已想不起自己的面孔
一想起那些走夜路的日子
记忆就像沁冷的水流遍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