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作八首

              沙马

晚安
             

黑色落下，世界辽阔
我已经没有能力
呈现出更多的事物

此刻，我唯一想做的事
就是把四处流浪的
父亲找回来放在母亲身边

这样，我才能向这个
世界招招手
轻轻的道一声：晚安


雨衣
 
父亲死后，他的一件雨衣还笔直的
挂在客厅的墙上
现在，墙上出现了人的痕迹
 
客人们来了，都好奇的朝这件
雨衣看了着，然后
眨眨眼，笑笑，也不说什么
 
有一天，我想将这件雨衣取下来
折叠好放进储藏室
母亲说，就挂在那儿，这家伙喜欢热闹
 
很多年过去了，雨衣还挂在墙上
斑斑驳驳的样子
像是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


回乡

进入村口，一阵风吹落了树上的
果实，很简单，弯下腰
就能拿到，可我
还是顾虑重重地站在那儿

这时一个老人从低矮的窗口伸出
白发苍苍的脑袋说：朋友，
果子已经落在了
你的面前，你就拿走吧

我拿起落在地上的果子，回转身
看看老人，忽然感到
我拿走的不是果子
而是老人最后的那么一点时光


如果我……

如果我说出了荒芜的秘密
繁花就是一个摆设

如果我说出了死亡的秘密
活着就是一个摆设

如果我说出了地狱的秘密
天堂就是一个摆设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
世界就是一个摆设

为此我躲进了大自然聆听
昆虫和动物们的大合唱


如今

如今，我已经不再捧着父亲
的遗像路过我的时代
我知道人的贫困，是世界的缺陷

退回到自己简陋的巢穴，认真
检阅曾经的事物
热爱老子，也热爱马克思

在一盏孤灯下，我独自打开
一本无人阅读的书
想想漫长的人世，短暂的人


探望

今天是个好天气，我放下手里的
一切活儿来到石河桥旁
一个小屋探望她。此刻，花朵在
阳光下绽开，树叶在
风中翻飞，鸟儿唱着明亮的歌
是啊，好久不见了，见到她
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呢？
一颗心不由自主的砰砰跳了起来
从石河桥走下来才发现
她的屋子里空无一人。不远处有
一座新坟，不知是谁家的
我迟迟不敢靠近墓碑去看上面的文字


生活的安慰

天麻麻亮，母亲就开始了她的劳作
这是生活的安慰，也是我
放弃思想的时候。我的手跟着
母亲的手一起开始接触
具体的物质，接触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日子就渐渐亮了起来
她在自然中让我远离了空虚
干完了活，回家的路上，母亲也会
把一样东西放在我的手上
不让我空着手进入现实
她认为与生活有关的
工具都是一个神。我胆怯的
语言，跟在母亲身后慢慢的成熟

朋友来访

我的工作室在一个桥头的下面
每天上午都能看到送葬
的队伍从桥头下经过，对我来说
这是司空见惯的。朋友来访
就不想遇到这样的事
但现实，有它自身的样子
一天，朋友站在桥头下面喊我
我将脑袋探出窗外
大声回道：喂——进来吧
他就进来了，他说他是从
送葬的人群里穿过来的，是不是有
点晦气？我说不，死与生是
一个硬币的两面，连在一起的。他似乎
还没有释然，建议我把工作室
搬到一个听不到哀乐的
地方，为了彼此间的友谊，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