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夜深了 楼下那条大马路上
还是有点儿吵（有时 是夜行人沙沙的脚步走过
有时是一辆汽车 呼啸而过） 我就想着
下楼去 把那条大马路
卷起来 像卷一张草席 卷起之后
顺手靠墙放着 等明天天亮
再把它铺开……这样想着 我就越发
睡不着 于是又想起 白天没疏通的
那条下水道 明天 我得继续去疏通
疏通之后 我想我是否可以 通过下水道倾听
远处的湘江 以及 橘子洲上燃放的
烟花

     走在街上

走在街上 看见我的那些人
只当没看见 在他们的眼里 我仿佛
就根本不存在

清扫马路的一位大嫂
在经过我时 她停了一下 旋即
又继续低头扫着 堆放在
马路边的 那些落叶
和垃圾

她很无奈 在她的眼里
我不是落叶 更不是
一堆没用的垃圾 她不可以
用她那辆运送垃圾的手推车 一并
将我带走

     下水道里有黄金

下水道里有黄金
我不骗你
我为什么要骗你
下水道里有这个城市
富贵人家 遗弃不要的真金白银 我是一个
疏通下水道的人 是我让它 远离
下水道的黑暗 重见天日
是我把它 戴在妻子的手上
戴在儿子的手上 戴在女儿的手上 也戴在
我自己的手上
一个疏通下水道的人 他一家四口
在这个城市 也开心地享受
真正的穿金戴银

     坐电梯

我不用你让
我不用你们让
排队等候电梯的你 或你们
我还不老 我年近五十
几十斤重的疏通下水道的工具
提在手里
面不改色 心不跳

但我就是不懂 原本
可以搭载十个人的电梯 为何只能容下
孤孤单单的我一人
难道 仅仅因为
我是一个疏通下水道的人 一米六零的小矮个儿
像一小截下水道 散发出来的气味
使你们恶心？

坐电梯上楼 坐电梯下楼
繁华的城市 我在电梯
逼仄狭小的空间 享受
难得的安静与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