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几万年前
一头西伯利亚的狼
突然有了诗意

他开始学习微笑、友善
不食生肉……一步一步走进
洞穴、部落、社会
国度、社区、家庭……

他开始学习把“头”变成“只”
用极寒之地的苍茫
梳理浓密的粗毛
用每场风雪召唤远祖

漫长的修行
小结于一段简短对话：
——我想养只狗
——好

2

一只狗的岁数，乘以七
就是他活在人身上的年龄

这是一种换算，结果近似拟人
只不过，快镜头里容不下
任何修辞。容不下任何
半途而废的隐喻

你总说：他的人生多幸福
然后嘿嘿一笑纠正：
是狗生

3

撕家是想念洞穴
长嚎是想念狼群
风起时会若有所思
告诉我们听不到的歌声

把天上飘落的东西都当成雪
在人类的地盘宣告一片领地
拉过雪橇的身体拖着我们
在浓缩的岁月里飞奔
每一年都度过了七年之痒

我从很远的地方唤他一声
他会飞快地穿过绿草地
用坚硬的头撞翻我的铁石心肠

4

清晨的睡梦中，他望着你
当牛肉、鸡胸肉越来越贵
他望着你
当我们身体交缠，他望着你
当他老了，他只能，望着你

他说了那么多的话
他说，我想吃、想出门
想金毛美女和旺财
他说，北方又下雪了
他说，你们俩真会玩
他说，如果我死了，你们不要难过

在无数的猜疑里
他说了那么多话
说了那么多，同样的话

5

原谅我把他的一生短成一首诗
漫长的人生终会要了一条狗命

你想过为一只狗养老送终吗
就像我多次幻想亲人离去
每个人，每件事，每一次
我害怕那些分离，害怕到
把残忍反复预习

他终会远离我们
继续一头狼的修行

我们定会记得
有一只哈士奇，曾经闯入
苍老而不易打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