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月7日：你们到了我家

当天，快递员送达一个小塑料盒
小到比矿泉水的瓶盖大不了多少
揭开盖子
看到一片桑叶，叶片上有东西蠕动

我透过老花镜寻找你们
身旁的小外孙惊呼：
阿公，这是蚕宝宝吗
我也看见了你们
如蚂蚁大小，却没有蚂蚁那样行动迅捷

无论是活着的动物，还是静止的植物
以及，天地间的所有
都有自己的存在空间
你们头上的天空，脚下的土地
只需这方寸之域，足矣

2.你们就此成了家庭成员

喂养开始
从采摘桑叶起步

起初，带着小外孙找到院中一棵大桑树
每天摘下一两片叶子
你们吃得是那样慢
我怀疑，这样漫不经心地样子
是否能够长大？

又过数日，像在梦中
你们的身体颜色突然变了：
从黑夜般的沉着，变成了花白
仿若我头发的经历
乌云过后是晴天？

你们的住所也得换了
就像孩子大了，原来的婴孩儿床变小了
从饼干盒中，迁进一个鞋盒
顿时，连我也觉得呼吸畅快了许多

老妻说：原来蛮害怕它们的
现在，好像和它们有了感情
于是，她也加入到喂养和观赏的行列
无时无刻不心心念念呢

3.疯狂，是为了告别？

没记下具体的日期
我在盘算你们成熟的日子
应该是四十天左右
你们将做茧化蛹
这样算来，大约在6月中下旬

每天看着你们尽情地消耗桑叶
我无怨无悔，依然采集
又连续给你们搬了两次家
还进行分户：两大一小，三只盒子
两个大盒，一黑一白
是母亲节那天，我们从母亲家拿回来的花盒
小的盒子 ，有两只鞋盒合并起来那么大
看见你们在新居里，个个又白又壮
仿如父母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样的欣喜

4.告别的时刻到了

我记得很清楚
6月3日，我吃罢晚饭在书房翻看闲书
老妻高喊，语音中有惊慌之意：
你快来看！
什么呀？我并没在意
她又高声说：你快来，看看是不是蚕宝宝上山了？
我这才如梦初醒，疾步奔向客厅

一条蚕，高举着头，摇摇摆摆
像一匹绿野上的骏马
在悬崖边，被缰绳勒住

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我看见它通体变得透黄
不再如往日那般依蛮身下的桑叶
不停地对着盒子内壁
有可以被忽略的细丝，泛着光

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刻
老妻自言自语：蚕啊蚕，蚕宝宝，你们不要上山吧
我们一直来服侍你们

有一种酸楚弥漫在灯下的夜空
我想起了曾经那些亲人离去的如丝往事
我说：这是涅槃
不是死！

5.接受它们的远行，期待归来

找来两副扑克牌
制成隔间般的小屋子
多像当下的群租房

采桑的日子，渐成新的往事
小外孙不停地发问：
它们是老了吧？
我回答说是
他又续上一句：是不是跟你一样？
我语塞
然后，笑了又笑；又告诉老妻

开车近一个小时，去江宁
终于找来干透的菜芥
扎成花束般的巢穴
近乎五六十条老蚕，被放上去

次日凌晨，花束上结满了白色的茧
盒中还有一百多条
开始不安份了，确像草原上的马群
一种万马奔腾之象
仿佛迫不及待
远离人烟
消遁于莽荒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