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机器嘎嘎作响，
窗前的明月照进书房，
我麻木地坐在电脑前，
想着那些遥远的以往：

人类早已不是人类，
我们也并非从前的我们，
我们早已摆脱了肉体的束缚
——所有的衰老
——所有的病痛
——所有的残疾
它们都早已销声匿迹。
我们掌握了所有的生物技术，
足够所有人，在世界里傲游。

我的手臂老了、僵了，
有人走来，将它替换；
我的大腿破了、酸了，
有人走来，将它替换；
我的眼睛花了、糊了，
有人走来，将它替换；
我的心脏累了、苦了，
有人走来，将它替换；
我的脊髓麻了、枯了，
有人走来，将它替换；
终于有一日，
我的大脑——它也病了。

起初，人们敲敲打打，
指换掉了病变的部分；
后来，又一部分也太过劳累，
人们敲敲打打，
又换掉了那一部分；
再一次，仅剩的肉体中又一部分不太适应，
人们只好敲敲打打，
换掉了那一部分，
只留下了
——最后的。，
——不到百分之一的，
——我原来的，
——肉体的，
大脑。

我出生而来，
就叫做栗屹炜，
没有人有过质疑。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
都与原来不同，
甚至是大相径庭——
原先的我，
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留存。

我是栗屹炜，
我又不是栗屹炜，
栗屹炜不再是栗屹炜，
谁又是栗屹炜？
我又是谁？
栗屹炜又是谁？
谁又是我？
世上又有多少栗屹炜？
世上又有多少我？
——栗屹炜本是栗屹炜，
——栗屹炜却不再是栗屹炜，
——我本是栗屹炜，
——现在我却不再是栗屹炜，
——我是旧的栗屹炜的遗存，
——我是旧的栗屹炜的墓地，
——我是唯一的栗屹炜的传承，
——我不是栗屹炜了，
——谁又来传承栗屹炜？
——还是他会从历史上永远地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