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或许会忘记母亲的生日
但母亲一定会记得孩子的生日
会牢记那痛苦而又幸福的时辰
因为这是生命与爱的传承

我从小就记住了自己的生日
因为，每当这一天
母亲会给我煮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我尤其记得她那温柔的眼神和喃喃的祝祷
长长的面条像连绵不绝的温泉包暖了我的心

我从未给母亲过过生日
像许多孩子一样不记得那是哪一天
尽管后来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但每年在我生日这天她仍会煮碗鸡蛋面
我欣然地享受着这份温情与祝祷
犹如在河里姿意玩耍的孩子不知河水的珍贵

记得父亲曾告诉我
在我在襁褓中即将被病魔夺去生命的日日夜夜
母亲学会了抽烟
为了在极度疲乏中不间断对我的陪伴和祝祷
她需要用烟来给自己提神
半年后，我走出了死亡的阴影
她却像虔诚的教徒
向时光奉献了那脸庞的美丽和满头乌丝的青亮
而我至今仍从未奉上一碗长寿面和一句祝祷
来抚慰温暖她那疲惫的心
哪怕只有仅仅的一次

终于，母亲被肺癌夺去了生命，在下葬的那天
墓碑上的一行字如霹雳般轰击着我
“生于1921年5月28日”
我听到墓碑里如温泉流出的喃喃的祝祷
我看到墓碑里捧出的热腾腾的鸡蛋面
喃喃的祝祷和长长的面条从另一个世界流来
包着我的心好暖好暖
揪着我的心好痛好痛

我觉得天地已没有墓里那方小盒空间大
这空间充盈了我的痛苦与赎罪感
从此刻起二十多年来
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我会在母亲的忌日给自己煮碗面
让泪水和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同面一起嚥下

从母亲的生日到忌日
是一条平凡又伟大的生命之河
流淌着人类这生命与爱的伟大传承
这真挚又纯洁的河水时刻洗涤着我的灵魂
母亲在河的上一段流着
我会在河的下一段继续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