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的人都知道
东头那二叔
就是一个
老拧筋

象他家门前那棵百年老榆树一样
死木疙瘩
蔫怪得紧
不合情理
一辈子不答理他亲哥

四十多年前
因为对一件往事的绝望
二叔开始了自我流放
那事是什么
除了他哥
任谁不详

都说是
那一天夜里
二叔灌多了黄汤
摸上一个女子的床
女子同宗同族
过了门该叫他小叔

其实    二叔年青时候
也是一个腼腆青年
见了美貌女子
比人家还害臊

这事之后
西村的眼神就变了
因为数千年沿袭
乡风淳厚

这事以后
二叔看人的眼神
畏葸躲闪
走路都贴着泥墙

有一回孤注一掷的奋斗
因为太渴望成功
也以失败告终
二叔象一条斗败的狗   
借月色掩着脸悄悄还家

或许理亏
在西村蔑视的目光中
二叔沦为精神上的矮子
他对全西村都讲信修睦
谁家盖个房子砌个院啥的
二叔主动上前
不动强动    不帮强帮
主家冷着脸
他也倔着    象一条癞皮狗不走

二叔后来出门打了多年工
老了
回庄上来
他对谁都小心谨慎恭顺着
甚至是支书家的狗
在狗的怒视下
默默低下尊贵的头颅

二叔敬畏世上的一切
却专一忤逆自家大哥
家里缺个啥了
小东小西一时不凑手
宁愿多绕几步路
找邻居讨
也不愿找自家大哥
路上遇见
头一扭

老人们都奇怪    一奶同胞哩
咋就生分得不对脸
恁兄弟们都让让    
拉个话笑开了吧
二叔他不

西村老少都知道
这么些年
二叔穷
他哥富
一个三弟远在城里住

二叔就一个闺女
因他的丑闻而远嫁
灌多了黄汤
他抹着眼泪悄悄骂自己
老绝户

骂了老绝户
又抽泣着咒自己的亲哥
要不是他
这辈子有机会把自己
炼成一块好钢
可不是活得象现在
清水挂面
窝窝囊囊

西村的人
不知道前事因果
只知道二叔蔫怪
一辈子不答理他亲哥

直到二叔一命归西
才揭开一个埋藏了四十多年的秘密
本来
二叔可以顶替工亡的父亲
进城去
当一名炼钢工人
大哥却瞒着他
修改年龄    报了三弟

二叔对高炉生涯有多么向往
就对自家大哥有多么仇恨
他心里珍藏的那个地方
红红火火
沸着一炉好钢

西村的人
先不知前事因果
只知道二叔蔫怪
一辈子不答理他亲哥
后来知道这事
都替二叔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