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
想象自己是一道光,重新
回到你身旁。我曾看不到光
不知如何是好,迷茫迷失
我不愿回顾,多年后
它们还是回来了——
三三俩俩交头接耳,
像在说,我不配单纯地呆在书房
读写喜欢的诗句,就该被放逐——
阳光下,万物复苏
那些陈年旧事,晾晾也好——
我爱偏远的小镇,沿村
围拢的山坡,爱山坡上
陪我看野花的你,你们,
都是我心头的良药 ——
如今
他的眼睛给过我太多梦幻,
他以他的浅薄侮辱过我,
他嫌恶过我,拒绝过我——
如今,我躲避他,
就像躲避吞噬过我的痛苦 。
诗人丁
放下梦想,对现实习惯和适应,
向往睡眠的安宁。
一个旧友死的消息,那么轻,
化为无声微笑的问候,
一刹间心底的柔情一一
走在寂静的巷子,孤独未完的
旅程,心事变得苍茫
不愿再言说一一
一朵花落了,似梦无声。
如淬炼,炉火中被烧的通红,
这被迫的火热,和青春的火热不同
伏在深夜砧板
他在铁锤落下的间隙写诗
铁锤砸掉他的生活
只为有用,他在变成有形的铁
享受生活的报复,并得到快感
有人问:这是诗人的事情?
他默答:是的。
有人向他致敬一一
他是一个隐者,
已可以死去的后生。
读你
多少次,我望向虚无。虚无
映现你的眼睛,你的目光穿越
人世的迷茫, 人世的暖不能抵达
你藏在诗中的灵魂
曾蓬勃,芽顶土。曾任真
执意扑进荒野的夜晚,寻鸟鸣——
你的哀伤,无法救渎,无法接近
读你,我拨动心弦,中途弦断
镜中花开在雪中,水中月已冻冰里
质地冰冷,却有细小的啼鸣
真实的情景让我吃惊
哦,这渗入肌骨的黑
抹,抹不掉。
这冰冷,这无力
这心疼——
X爷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去找X爷
他小屋真暖和,炕上坐好几个
乐呵呵的老头儿,我脱鞋上炕
X爷叮嘱:地炉儿开着
鞋别掉炉里,那是怎样一团火红
像从地底深处滋生
块煤快乐地燃烧
团结着一屋儿欢声
X爷爷忽然有些忧伤
他提起那台心爱的收音机
被女儿拿走,晚上没人说话
他有些不适应——
就在那年冬天,我放学回来,
走过村中颤巍巍的
小桥,下雪了
四周那样洁白,两个妇女
隔湖遥遥传递X爷去世的消息
不知天堂有没有收音机
我不知他姓什么,我和他的故事
也从未和人提起,只是
不是一次,去过他温暖的小屋
老嘎
小时,听人说“老坦儿进城,腰系麻绳。”
我就想到嘎子,他腰间
就系一条黄色麻绳
他胖圆脸,花白胡须
靠给人做短工过活
爸爸给我讲过他的两个故事
他给主家干活卖力,
主家女人就说:
“赶明儿说个媳妇给你。”
他就几次去问:
“媳妇说得咋样了?”
他家对门吃饺子,
给他端过来一碗。
对门儿又吃饺子
他端碗去问:
醋已倒好,蒜也剥了
咋还不来送
记忆中,他总是笑意融融
好似这世上
就没有烦心的事情
九岁那年,我和伙伴们
在他后房檐跳绳
两个婶子说:“嘎子拉肚子,
好几天没出屋儿了——”
几天后,几个好心人
掩埋了他的尸首——
这就是我眼中他的一生。
老夫老妻
他行动不便,癌症晚期
去年夏至今
他们辞了五十个保姆
原因是:
呼噜太响
爱玩儿手机
做饭不好吃
买菜太久
索要加班费
……
最新辞的,叫小芳
只因他爱喊她的名字
旧居所
冬时,树就像死了——
他忘了刻在树上的字,
树替他记着——
人已经搬走了,
柿树上挂满红灯笼。
没人,也点灯。
而人没人爱,
就不会洒下种子,
结出果实。
余下的光阴
我不求世道人心,
我只想掩藏着,泅渡
余下的光阴——
没有现成的安宁,
人世锻造我,如从细沙
挑拣黄金,
我感恩阳光,成全
我的每一片绿阴,
它们的斑驳让我动心,
碰触梦的轻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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