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边最红的一束光
照在相思河上
无数殉情的人从河底复活
鱼群遮住羞处
放声欢歌

歌声里
相思河边的相思鸟
从哀伤诗人的头颅里
挣扎而出

不知飞往何方
只能飞向远方

2

无所事事的相思河边
给苹果刻上牙印
给乌鸦批上斗篷
给河水喂满鱼群

给自己盖上房子
给麦子寻找一副胃囊
给牙齿朗诵一段祷文

给无名指戴上红豆
给时间一线指缝

3

住在烟波浩淼里
哪里看得见大山
也无有菊花可摘
也无有方言可辨

不想女人，哪里
还有其他事可做
剥开一枚小鸡蛋
权当捧住你的脸

4

我有一沓一沓的时间
翻看河边相思女子的故事

书页在傍晚点起沉香
随风飘过她们住过的屋宇
抚摸她们曾经拈起的花瓣

她们或单枪匹马地消失于红尘
或抱成一团，集结成册
薄如锋刃，珊珊作响

书中留下线索和证据
留下一段接着一段
女人视野里男人的历史

男人走远、老去或死亡
她们还一息尚存，栖身于书页棺椁
每当有人翻启，她们便挣扎起身
化成无数标点，让爱情，喘口气

5

打理好春天，放进相思河
时间尽头，我找到那枚小果

住在左岸和右岸的男人、女人
如我一样，将各自的小果放回原处

于是，整个春天
我们彼此，没有遇见

6

回去的路上，一只小黑狗
在旷野里叫着。提醒我
这里的麦穗和炊烟
已经陌生如铁锈

那扇门里，姐姐在灶前
劈里啪啦烧起柴禾
双颊绯红得像是刚谈完
一场恋爱。父亲的镰刀挂在墙上
在屋里升起温柔的小月牙

母亲不说也不动
她坐在院里，只让星星点起
煤油灯。只让小黑狗
温顺地趴在脚边

只让一条河，从心里流过
湮没我嗫嚅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