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汉走了
是躺在一只薄皮杨木箱子
被一驾马车拉走的
留下两孔低矮的破窑洞
还有院子里一棵年迈的老梨树
儿时
常偷摘马老汉院子的梨
那树上的梨又大又甜
记忆中，比蜜还香甜
后来懂事才晓得
老汉的命真苦，苦过黄莲
老汉是内蒙人
一生从没结过婚
啥时来的
啥原因来的
村里有种有趣的说法
马老汉本是奔呼市去的
走迷了路，来到了这儿
走不动了，在这儿落了户
走西口的往事，演绎出
许多流传不息，悲喜离合的故事
妹子送情郎，妻子送丈夫
这些悲壮凄婉的情结
想必马老汉从未经历过
虽然老汉是从西口向东走来
也没心上人送别
来到这儿一辈子
同样没有找到心上人
但马老汉被木轱辘马车拉走的傍晚
李寡妇手攥一块白手巾
擦着眼晴，撵着马车
跟出好远，好远
李寡妇也不是寡妇
她有男人，男人是个瘫儿
常年不能下地干活
李寡妇家里家外一把手
听说马老汉是被他的老姐接走的
他姐收拾他的遗物时
从炕席底只找到几十元钱
马老汉一生没攒下钱
大概和李寡妇有直接关系
马老汉就这样默默地走了
也许带着些许遗憾
些许难舍，些许心思
但唯一一点能让老汉慰藉的
走西口送情郎的故事
在马老汉回归故土的最后一程
出现了
只是
老汉再也无法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