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尉的心语父亲的诗

    中尉自西北换防到西南四年多了。从入军校起已经十年，期间也只有两三个春节中尉是回家相伴父母共同度过的。问起中尉的个中缘由，中尉云淡风轻，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关键时刻，我不上谁上！”
    许是受到外祖父军人作风的影响，中尉父母只能以“愿得此身长报国”， “红旗直上天山雪”来聊以自慰了。
    中尉的祖父、父亲栖身杏坛，父亲纵使明白“自古忠孝难两全”的道理，但“每逢佳节倍思亲”，当“千门万户曈曈日”也未免产生 “几度新春不在家”的遗憾，“半盏屠苏犹未举”，涌上心头的确是中尉陇头音，也就“不应霜塞晚，横槊赋诗成”了。

    2018年春节，中尉说：春节不回去了，除夕夜要站岗。
    除夕夜，母亲跟中尉寄雁传书，嘘寒问暖，父亲突然插话：“晚餐还吧？”母亲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瞬间就晶莹笼雾，父亲偷偷转过身去，电话里传出中尉调侃的声音：放心吧，我们自己包的饺子大杂馅，保障供应，有蜀山的味道。
    2017年的除夕夜，中尉正常工作结束后马上去替换正在值勤的战士，让他们共享荧屏的狂欢，下哨后，早已过了晚餐时间。中尉的年夜饭是一碗泡面解决的，更别提家乡的滨海风味，母亲为此伤心了很长时间。
    惜乎哉！刚刚淡化的记忆被无良队友无心唤醒。父亲很怪自己的唐突。
    中尉说：战士们年龄都比较小，大部分第一次从农村离开父母来到军营，“欢乐给他们，除夕我站岗”。

    2018年2月15日，除夕。
    父亲的诗
           七律·除夕
    火树银花何烂漫，
    人间自是不眠天。
    金鸡旧岁辞忧虞，
    昆马新年致丽观。
    美酒杜康耽醒醉，
    清风明月有缺圆。
    餐风茹雪走关塞，
    和煦春声赋梦篇。
    2018年3月2日，元宵节。
    中尉说不能回来了，单位工作太忙。父母黯然神伤。
    父亲的诗
        七律·元宵节
    元宵本应团圆夜，
    绿蚁华灯月湛明。
    桐影绮窗萧瑟意，
    清歌曼舞美休声。
    寒沙无悔乡音远，
    热血犹思社稷情。
    鲁水蜀阁冰雪雨，
    关山迢递醉春风。
        阮郎归 • 春声
    长空丽日湛天青，海安波浪平。夜来薄雪路凝冰，春潮奈朔风。
    寒塘渡，鹊身轻。依稀御柳莹。韶光淑气润泽声，烟溪听鹊鸣。

    2019年春节，中尉通知：春节不回去了，除夕夜要替换战士值勤。
    春节早晨，中尉千里传音，母亲问中尉，年夜饭还好吗？中尉说，挺丰盛，别担心。母亲音容凄楚：“为什么一到春节你就值勤？”
    中尉说：“我是军官，关键时刻就必须一马当先！”

    2019年2月4日，除夕。
    父亲的诗
        越溪春·除夕
    犹似旧年冬欲尽，天地渡芳华。映得道路幽深处，照玉街、灯比霓霞。云水冰桥，依稀可辨，灵鹊塘鸦。
    山河向晚休嘉，鞭炮震空发。稚童和野老共守岁，春风暖煦人家。诗酒列星谁悦豫，中尉镇尘沙。
    2019年2月5日，春节。
    父亲的诗
        喜春来·春节
    星光缥缈空天净，鞭炮依稀夜色清。天涯海角共关情。分外明，昔岁已长行。
    春寒料峭熙冰冷，乡面温暾细柳风。田连阡陌可堪耕。待燕莺，何处不春声。
    2019年2月8日，中尉说，元宵节可以回家了。父母喜出望外，翘首以盼。
    父亲的诗
        菩萨蛮·寒舍闻子将归
    苍茫夜色沉如醉，柳营哨遍应无悔。南北共西东，奉国执念中。
    军人何所好，倚剑长天笑。传语雪霜风，关山堪壮行。
    2019年2月19日，明天就元宵节了。父母深夜驱车百余公里将中尉接回家中，中尉简单寒暄几句说，“我太累了，先让我睡一会”。
    父亲被母亲戏谑夜不成寐。为让中尉多休息一会，父亲早晨独自到南山访梅。
    父亲的诗
        诉衷情令·雪中寻梅
    青山隐隐淡胧明，时雪舞灵空。依稀钟鸣古刹，枝上鹊和声。
    循僻径，探梅亭，道诗情。士人如某，独迎晨曦，笑傲西风。
    2019年2月20日，元宵节。
    元宵节中尉为父母煮汤圆，十年一得天伦之乐，父母喜笑颜开，其乐融融。
    父亲的诗
        梅花引·元宵节
    娇倩笑，童旋绕，元宵佳夕雨春俏。赏华灯，曲和声。燕舞凤歌，寰宇共此情。
    银花火树无眠夜，老少咸集望明月。居庸关，玉门关，南北东西，宴娱庆团圆。
        临江仙•辛安河之春
    伫望辛安波浩渺，云烟疏淡朦迷。水天一色画中诗。几声鸣鹤唳，凫影两三只。
    缓步夹岸凉满袖，轻寒微透葛衣。径幽人少未须奇。和风扶细柳，丝雨倚芳菲。

    2020年春节，中尉空中传音：春节可以回家了。这是中尉攻读研究生后的第一个春节，父母喜笑颜开，抱布贸丝。山珍海胥，琳琅满目。几天后，中尉告假：春节估计回不来了，单位工作急需返回。母亲满面忧伤。
    除夕之夜，母亲数电中尉未果。中尉十点至十二点代替战士值勤，刚下岗哨。母亲怅然若失。
    中尉说，“我是军官，任何时候都要站在战士的前面”。

    2020年1月24日，除夕。
    父亲的诗
        采桑子·除夕
    漫将绿蚁金杯透，放眼银屏，盈耳歌声，其乐融融沁海城。
    烟花鞭炮传春信，今夜三更，同待晨钟，分岁除夕共此情。
    2020年1月10日，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扩散，武汉形势愈加严峻，中尉递交了请战书，立誓要到一线协助防疫。母亲心存疑虑。
    中尉说，“我是军人，是党员，危险面前，我不上谁上？”
      父亲的诗。
        浪淘沙令·斯世承平
    云雾半苍冥 ，丝雨迷濛。青桐漫理北窗风。乱卷众书无意绪，不惮孤行。
    驿路巷余空。即景何情。天灾人祸恨无明。湘水鉴心持秉正，斯世承平。
    2020年2月8日，元宵节。
    元宵节又到了。父母亲为防时疫封闭已经十四天，空中传音也已经中断了十四天，空巢翁妪没有再惊扰中尉。
    中夜，天降大雪，闾巷草野都被一片茫茫白色所覆盖。
    也许，此后不久，玉雪会带来一个清平安宁的世界吧。
    父亲的诗。
        浣溪沙·元宵节
    飘缈稀疏鞭炮声，隔窗犹觉月晶明。关山万里共牵情。
    多少雪胎梅骨客，杏林仁术济苍生。李芳桃馥沐春风。
        七绝·锦霞
    宿夜一宵卷风雪，
    晓晨万树绽梨花。
    待得雾散云开日，
    笑看白衣染锦霞。

（注：因为保密的需要，中尉的姓名和部队番号不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