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之夜

                 王忠南

发烧之夜，我还在被大水
涮过的河里打着灯笼
寻找光明，月亮移过山顶
在大山背后的树林和村舍
——一只被月色变了颜色的狗
把一日的热浪推向山顶
风来了，是山的摇晃
还是被温柔的夜色蛊惑成
一片坡地上那冒尖的狗尾巴草
无休止的醉眼朦胧？
大河每年夏季发烧一到两次
那携带滚滚洪流的涛声
轰轰隆隆，我捂住我和这边
黑夜的耳朵，拔掉墙上挂帽子的那颗铁钉
提着灯笼下河，我站在水边见她是怎样
浩浩荡荡，带着石头向东而去
被我捂住耳朵的黑夜，摸黑下来
和我站在一起，这无耳之夜
也看不到她的牙齿和喉咙
能被我触到的无非是她在一旁
把浑浊而又漂着树叶的大河
注入某种类似于淡绿而使我不可能理解的思路
我傻傻的站着，像一颗被灯笼畏惧的人树
我的躯干简单易懂，无数根黑色的头发
在我的头顶乱飞，是我的灵魂的南岸的风
影响了斜挎在右肩那个草帽欲飞的可能
要飞的事情真多，河在飞，头发要飞
而我的翅膀还未长出，我拿什么飞？
发烧之夜，我和灯笼一起给夜让路
大水飞过，留下的将是夏日的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