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只上过几天私塾
能识文断字
完全是扫盲班的功劳
他写的字很有特点
一如耿直的性格
倔强地斜向一边
笔划尖利
像铁丝拼搭的构件
句子多用短语
之间一律用点分隔
一封家信
满纸雀斑
大概是小学毕业的那年
我读父亲的来信
硬是把结尾的老子好
认成了老子科
令全家人一片茫然

最让我惊讶的
是父亲退休后
领着母亲
几乎踏遍了
曾经流汗流泪流血的
城市乡村
旷野山川
给岁月的映象倒带
让记忆的闪电重现
付出与迷茫笼罩的大山
挫折和荣誉点缀的星空
化成分行的文字
简单如一碗清水
朴实像一抔泥土

当我把逝去的时光
整理打印成铅字
捧出儿子的一片孝心时
父亲的生命己转换成
一块僵硬的墓碑
夜深人静时
薄薄的册子常常被
月光攥出眼泪
如今我已两鬓斑白
却仍记着
“大凉山小凉山
没事就把棋盘端”
这样的句子
我现在偶尔也写几行
一定是父亲的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