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
      忆父亲
          ——白杨
 一    苦难伴随着童年和青年

有点文墨的父亲
坎坷，郁郁不得志
委屈了一辈子

清末民初的年代
千孔百苍的中华大地
到处飘扬着西方旗帜
随处听到漫骂污辱的语言
衣衫褴褛的难民
在乞讨的路上
承受着苦难和屈辱

祖上本是文化人
曾祖父已破落
祖父一肩担着老少
风餐露宿流落在上海
苏州河岸安营扎寨
战乱，疾病，饥饿
每一个中国百姓
都品尝着铁蹄下
没有尊严，没有人权
惟有辛酸的艰难
和忍辱负重日日夜夜

父母亲这一代
在看不见阳光的日子
匍匐前进，生存，长大
读了一年私塾的父亲
是祖父的希望
身量矮小的父亲
一手漂亮的宋体字
却无法挥洒

码头上讨生活
穷酸文人的情趣
走在叉路上
扛着大包，累垮了身板
压抑，不能自拔
怎抵挡生活的凄凉
一步三叹，生于乱世
武安邦，文治国
一介书生
哼几句京白
聊以自慰

二    百废待兴的成年

共和国的曙光
照耀在中华大地上

累积的苦难
沉重的负担
岂可一日除去
那时光，祖国很穷
歌声却嘹亮

入错行的父亲
布尔乔亚的浪漫
怎么会在码头工人中
风情
六二年响应党号召
辞职回乡务农
乡野的土地
只是梦中的初恋
可敬不可亲
就像外来务工者
家乡，土地
早就不是生存的手段

回乡复又回沪
失业复又罹患疾病
可怜的老父亲
惟有的欢乐
就是跟我的叔叔
老哥俩喝一杯苦酒
唱几句家乡的小调

生于上世纪一拾年代
卒于文革初期
一辈子唯唯喏喏
艰辛，郁闷，生之难
底层百姓的写照

父亲——
在那时候没有欢乐
愿在天堂
歌声常伴着你
快快乐乐
龙飞凤舞的春联
送给每家每户的乡亲父老

       2020年6月21日    写于父亲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