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命里只有三节草（组诗）

文/汪剑平


瘟疫


死神在挨个点名
一个，十个，百个，或者更多——
被点到的，匆匆去了阴间
阎王面前报到
来不及吭声，来不及搭灵堂，唱丧歌，给菩萨请安
省了花圈、追悼会，悼词
省了眼泪，哀嚎、沉痛的吊唁
许多人仿佛未曾来过，又仿佛离开很久
侥幸活下来的，成为最后赢家
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等死，待宰的羔羊
瑟瑟发抖，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月环食


遭遇过草木皆兵，杯弓蛇影
把我们吓得半死
庚子年，地球村进入多事之秋
瘟疫、蝗灾、大洪水、城市暴乱、贸易战、边境冲突
祸事连连，永无宁日
我见过的活人正往地缝里钻
遇到的死人鬼哭狼嚎，找不到托生的地方
沉默忍得住泪水，忍不住一口吐出的血
天灵灵，地灵灵
一次月环食，让太阳闭上了眼睛
不愿看到受难的人间


六月飞雪与冰雹


这是积了多深的怨，受了多大的冤
让夏天死去，太阳冻僵，狂风撕碎乌云
六月飞雪与冰雹，这摆脱季节的掌控
失去理性的暴徒，不等到冬天
就痛下了杀手
复仇的路上，一片片死去的雪花
是不祥的征兆
接下来，冰雹从天而来
大地一片狼藉
老天爷动怒，我们只有拿命偿还
如果不够泄愤，还有房屋、庄稼、牲畜
最后的绝望
接受天意的惩罚，我们找不到辩解的理由
毁灭的家园
一粒种子忙于谋划春天的复兴


大洪水


翻开《荆州万城堤志》
每一页湿漉漉的，散发陈年腐烂的气息
那么多的文字被淹死
一行行垒积起来的段落，千疮百孔
有崩塌的危险
提到故乡，绕不开十年九涝，荒灾连连
绕不开渔鼓、碟曲，拖儿带女远走他乡
七月汛期，又到了和一条河，一场雨
抗争过命的时刻
皇帝出钱，巡抚承办，百姓卖力
一代又一代，我们和大洪水结下的仇
一桩未了，又添新怨


劫难


原以为人生太长
没想到命里只有三节草
一节是得志，一节是潦倒，一节是无常
每一次劫难
我都能数出自己的穷山恶水
崎岖坎坷
数出生老病死，阴晴圆缺
数出伤累累，寒冬萧瑟
数出落叶飘零，荒野孤冢
哦，不能再数了
再数，我怕多数了一节草
这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
草木一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