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滴……嗒……滴……嗒……
它在墙上越走越慢，
一只高脚灰蜘蛛从上面迅疾爬过，
刚到墙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身回来，
不再抑止在钟框上结网的冲动。

不同于众多的灰尘，
时间并没有被蛛网网住。

它迈动的三条腿，抖抖索索像打摆子，
偶尔会发出一声异响，
仿佛指针，会在某一刻突然断裂。

2

“没有修的必要了。”
当有人问起，主人毫不在意地说。

面对已经过期的时间，
旧挂钟并不知情，
它以为自己仍然背负着整个世界。

3

某个星期天的早晨，蛛网被清扫，
主人踮着脚将旧挂钟取了下来，
他先是用手拍了拍，
然后贴在耳边听了一会，
那神情，仿佛他很了解里面的构造。
很快，他感到失望，
随手将它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4

翻找垃圾的老妇人发现了它，
像捡到一个宝贝。

她把它带回家挂在墙上，
与从前的墙不同，
这是一面朝着窗户的墙，
除了能看到窗外，
偶尔还能感受到阳光的照射。

它鎏金的圆框与墙体有着一样的斑驳。
滴……嗒……滴……嗒……
它还能走动，它走动的步子，
跟老妇人一样，细碎而缓慢。

这样的时间刚刚好，
它是她的，她也是它的。

5

一个夏天快要过去，
它的春天才刚刚到来，
它看到窗外土坡上的一丛杜鹃，
明明到了开花的时候，却迟迟不开；
它看到不远处成片的橘子树，
树上的橘子竟然已经泛黄；
它在它的清晨看到的太阳，
也正忙着落山……

为此它怀疑过自己，
当它看到老妇人仰望的眼神，
又变得格外坚定。

６

直到有一天。准确地说，
直到过去了很多天之前的某一天，
它在正午的阳光里走到了尽头。

停摆的那一刻，
它的秒针还试图再往前迈出一小格，
为此它拼尽了所有的气力，
却未能如愿。

它仿佛看到阳光在这个瞬间跌成碎片，
漫天的灰尘悬停在空气中，
而离窗台最近的那棵香樟树，
正在用满身的枝叶，
保持着风的形状……


                                        2020年6月5日